从本章开始听“父侯钧鉴,幽州不日即克。儿初接皇命,统军北伐破虏,立命光复十六州,今幸不辱使命,完成首个战略目标,近在咫尺。念天气转寒,军需短缺,粮草匮乏,望父侯多与太子商讨,尽备之用,以冀一战定功。儿宗珏。”
一份带血的信,放在一张黄花梨刀牙板画案的边角上,画案正中匍匐着一个宽袍散发的老人,正在挥毫行笔,寥寥数笔,一个横枪立马的少年将军,跃然纸上,特别是那一双眼眸,似要刺破纸背,直射牛斗。
其身右侧书架旁边,立着一个雪发白衣女子,脸蒙半纱,眼若含星,柳眉如刀,寒气逼人,其身周三丈,似若寒潭,让人无法亲近半分。正是那白衣人。
画案的正前方有一围炉,炭火透红,时而噼啪,溅出些火星子。围炉旁边是一处茶座,左边坐着一个身穿羊皮短袄油裤子脚踩牛皮靴的汉子,卷发大胡子,看其装束,像是北方蛮子。只见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快速的来回走动,神色有不耐烦,却不敢发作。
右边陪坐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暗红色的袍子,袖口领口都用金线镶着边,白面剑眉一字胡,凤眼朱口,不怒自威,一边品着茶,一边安抚那汉子。
过了一刻钟,那俯案耕耘的老者才置笔,踱步到围炉跟前,抄起火棍,熟练的弄起炉火来,几番拨弄,原本暗红的炭火,立马窜出明火,室内立马变的有点燥热。侍弄罢了,净了手,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走到窗前,撩开布帘子道:
“这炭火御寒,虽是个好东西,但它却是个有毒之物,不知不觉就把命要了。”
“相国大人,我不知道这红红的东西是不是要命,但是我知道,姓宗的八天下瀛州,三十八天克莫州并涿州,幽州不保只在旬日之间。你竟然还有心情画画。这,才是要命的事情。”
那蛮夷汉子忍将不住,冲了过去,近乎贴脸质问。中年男子脸色有些挂不住,走上前去,想要拉他回来。那老者摆摆手道:
“世人皆称老夫为画奴,说老夫是画的奴隶,这形容可是恰当的很呐。可世人哪里知道,画之所以为画,那是要看谁握着笔杆子的。敬之,你说是也不是?”
“恩师说的极是。宗正玉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您老画出来的而已。只要恩师出马,想要毁灭他,那不是弹指之事。”
中年男子拉过那汉子坐下,笑道。老者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
“若如你说的那般简单,可就好喽。此子少幼之时便名声在外,三岁诵诗经,有过目不忘之能。八岁行武功,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十二岁随息国侯出征西南,初露锋芒,十六岁剿匪有功,圣上特开恩典,加封天策上将军。”
“恩师,学生一直没想明白,你说圣上是不是老糊涂了,自开国以来,天策上将军都空悬一百多年了,说封就封了。再说,纵使封赏,也轮不上这宗正玉,难道就因为他是太子的人吗?”
中年男子显然气愤不已,老者捋了捋胡子,眼神闪烁不停,接上道:
“敬之啊,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毕竟这几年,异军突起的宗正玉,压的我们都快喘不过气来。他们父子俩,一个主内,辅佐朝政,政清吏明;一个主外,统军用兵,所向披靡,深受皇恩呐。”
“可不是吗,这太子还没登大宝呢。到那时候,我们恐怕连立锥之地都没有。老师,您难道真的不打算出山吗?我们可都盼着您呐!”
中年男子一脸热切的望着老者,希望从老者脸上看出些要出山的意思。
“所谓初九,潜龙勿用。能大能小才是龙,能大不小是条虫。他即风盛,我则幽居空谷,以待天时。敬之啊,你要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差的不过一个机会而已。”
老者指了指那汉子,笑道。
“学生受教!”
中年男子离座,正衣朝着老者一拜,望了一眼那汉子,回到座上接着道:
“学生愚钝,还请恩师拨云开雾。”
“贝龙在田,利见大人。这位大人,便是辽国皇帝特派御使,此行之目的,便是与我朝和谈停战,被我截了过来。看来辽国那位,这回是真的怕了。你还别说,起初我也不信,觉得宗正玉说的三年光复燕云十六州,是给老皇帝画的大饼。如今看来,这个饼说不定还真能吃到。”
“燕云十六州真要收了回来,圣上可就完成了祖上未竟之事业,那可是功垂千古。恩师,这天大的功劳,难道就让宗家独享吗?到那时候,我等身置何地?不若就让特使大人,带国书觐见圣上,这一仗,先停了再说。”
中年男子腾的站起来,握紧拳头。老者叹了一口气道:
“敬之,遇事不乱,心沉如水,方能成就大事。若你这般,事何时可济?老皇帝的心思,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若是之前还心存疑虑,这辽国求和停战的国书一上,恐怕只会坚定他的决心,到那时候,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吗?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加深他的疑虑。”
“学生乱了方寸,谢恩师耳命!”
中年男子再次离座作拜,罢了轻吐一口气,略微沉吟,继而似有透悟,拊掌笑道:
“学生明白了,真是高阿!”
老者微笑捋了捋胡子,示意他接着说。
“这国书,绝对不能体现求和停战之意思,反而要一如既往的强硬。自我开国以来,北方的邻居,那可是历朝之心刺,拔之无力,反而深受其苦,每年岁贡,以求太平。到我朝,虽然出了个宗正玉,但具体能不能行,老皇帝看到了希望,其实心里也没谱。
如此,当有两策。一来,辽国国书示以强硬,限日恢复两国祖制,否则大军出云州,剑指汴京。二来,联合百官上书,从苦农、乏钱、匮粮等方面陈述厉害,劝圣上歇刀兵。
这半年时间,为支援前线,全国老百姓都勒紧裤腰带,特别是靠近瀛州的沧州和定州两地,民生艰难无比。有些县村,为了筹措粮草,差点激起民变。
不仅如此,钱粮耗费之巨,已伤国本,六七月大雨,皇河决口,八十万灾民等待救济,朝廷竟然拿不出一钱一粮。若此下去,纵使光复十六州,又有何用。决不能以一人之荣耀,损一国之根本。”
中年男子说到最后,义愤填膺。老者连连点头,笑道:
“敬之,这才是你。不仅如此,更关键一点,就是前线的战报。如果战报高歌,你说的两策,只会坚定圣心。我们要让不一样的声音,直达圣听。”
老者说完,望了一眼桌子上的那份信,若有所思。
“恩师,这个估计难办。我查了军卷,此次出征将领,皆属太子一脉,要让他们发出不一样的声音,恐怕很难,更不用说现在战事顺利。”
中年男子方才的意气风华,消失不见,眉间重上乌云。
“不妨!程峙,右路军统帅,克涿州贪功追击,落入圈套被俘。可以从他身上,取得突破。敬之,你素有鬼手之称,按这份信,模仿宗正玉的笔迹和画押应该没问题吧?”
老者从画案上拿起一封信,递给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接过一览,面露喜色,笑道:
“学生愚钝,现在才知道老师夺信之用意。学生马上模写。”
当即不再废话。
老者朝着一脸蒙圈的那汉子,抱拳:
“后面的事儿,还请特使大人,多多配合!”
那汉子一摊手,有点莫名其妙,出声道:
“相国大人,你让我配合什么?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
“不急,你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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