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梦一场空
第六章 计划和变化（旧版）

上午风吹过杨树，树梢借着风势摇摆不定。这片杨树群还是前辈们当年所种下的，如今它们个个都长成了参天大树。每当人们在田里干活向它望去，就好像一只整齐的守卫军耸立在这片土地上，保卫同兴村平安一方。祖祖辈辈的先人们死去，也都埋葬在这片杨树旁，以示落叶归根。

李井将顾海的遗体埋藏于此。他站在坟前伫立良久，脑中有关顾海的片段像电影一样涌上心头。他认为导致这样的结果是他的错，他倍感自责，他想要赎罪。他决定要报复凶手，可是鲁莽行动只会显得自己更愚蠢。他决定制定一个计划，一个周密的计划。

首先他把目标定在了嫌疑犯的妻子身上。他认为这过错都在这女人身上。他的想法是把她骗出来杀了她，送她与顾海团聚。然而真要这么做他下不了手。安葬好死者之后，他曾多次走访R县警局，了解案件的经过。这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便知嫌犯是R县局长的儿子。所谓杀人偿命，但挂上局长儿子的这层身份，判他死刑就更不可能了，更何况他还是警察。警方那边自有一套说词，此事先有顾海强奸嫌犯的妻子在先，被嫌犯抓包之后两人扭打在一起，属于过失杀人，并不是蓄意谋杀，而且两人重没见过面，所以没有杀人动机。之后警方判嫌疑犯情节较轻做三年牢。据交代疑犯审讯过程中态度良好，积极配合公安工作。所以很可能还会在减刑。如果以后在狱中表现良好，说不定会提前释放。这样的结果李井是不会接受的。

李井多次跑到警局要求嫌疑犯死刑。警方根本没拿他当回事，他想打官司可是没钱。事实真是警方所说的那样吗。然而不是，期间李井也曾到访过那家××宾馆。并像宾馆服务员寻问。服务员这样说，“当时我就在旁边，只见那警官直接上去就是一脚，没等死者反应将死者的头狠狠的撞击柜子，至始至终那位死者都没还过手。”听到这里李井明白了，他们串通一气，企图掩盖事实，有意袒护那位范了事的警员。果然没有正义可言，他放弃了指望。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从疑犯的妻子入手。李井把家里的事安顿好后，一个人踏上了去往R县的道路。这种感觉就像当年第一次离开爸妈外出打工的心情。不过这次去的企图是找李慧那个女人算账。终于他走出了同兴村。眼前出现的这条柏油马路是国道，同时它也是通往R城的必经之路。

路上的汽车少的可怜，他在路边等候，希望能有一辆汽车载他一程。他目之所及站在路边，沿着路中心看向远处。柏油路两边也都是杨树，被风吹下的绿叶在马路中间翻滚着，却迟迟不见车辆的踪迹。他向R县方向边走边向后瞧，生怕错过拦车的最佳时机，他孤寂的身影在这条道路上显得如此苍凉。

“突，突，突…”他听到这声音向后瞧去。那是三个轱辘的拖拉机发出来的声音（当地人叫它三卡）。车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大，震颤着他的耳膜。他向快要到来的拖拉机司机挥了挥手。司机减慢了速度就连声音也跟着小了下来。车子开过他的前面停靠在路边，李井赶忙跑了过去，上了车。车里坐满了乘客，里面有男有女，他们的脸上尽显沧黄，充满朴实的气息。他们的眼眸为李井的外表所吸引。李井好不容易挤上去，他无视周围，伸着脖子勾着腰靠近司机的后窗口。

“司机去往R城。”

司机点点头发动了油门，声音再次“突”起来。车内乘客的身体下意识的向后仰，李井立即下蹲以保平稳。他环顾周围，都是陌生的眼孔投向他。他抿了一下干燥的嘴有些不自然的低下头。R城不算远，放到现代电瓶车都能骑过去，然而李井这次乘车的体验就像坐在火炕上，倍感煎熬。车内充斥着汗腥味，每次抬头想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时，旁边的女人就像发现宝石一样看着他，另让他浑身难受。

终于到了R城车站，李井付了钱。他的钱还是当时和顾海在小街卖黄鳝暂时放在他身边的。只可惜顾海还没来的及索回，就命丧他乡了。

李井下了车。眼前人流量多的吓人，都是刚刚到站乘客，他们像刚从鸡圈里放出来的小鸡东走西串的，毫无方向可言。这时车站里的黄牛就出现了。他们热情的用当地方言招呼下车的客人，“你好！小哥去哪里呀！我送送你。”他们一直尾随下车的乘客，直到对方闲烦才肯罢手。然而也有激灵乘客下了车会说，“不用，我家就在附近。”“我的家人就在那边他们来接我了。”还有的甚至会把地址说的远一点，三轮黄包车也无奈。当时李井就用这招摆脱那些黄牛的。

不过出了车站门口又有人围着他了。迎面走来一位制服姑娘，她白寸衫黑西裤，扎着丸子头。对方手里拿着类似于洗面奶，啫喱水的东西。

“你好！小哥看看我们的新产品，啫喱水。免费的哟。”

起初李井假装听不见看不见，想绕开走。然而在前也有这样的销售员等着问过往的乘客呢。而且还不止一个他们像是一家公司的员工手里都拿着这么一个产品。

“哦！对不起，我不需要。”

李井客气的拒绝了。之后转头就走，不过对方很快又黏了上来了。

“你看看吧！这是免费送的。”女人把产品递给李井。

“真的吗？”李井质疑的拿在手里。

他想尽然有这么好的事，那就收下了。刚要拿着东西走。就被女人拦住了。

“怎么，还有事吗？”李井说。

“你别急啊！那东西是送你的但是这你得卖。”她指了指手里的那个洗面奶。

“哦！为什么？”

“我们公司做活动，卖这洗面奶就送啫喱水。”女人认真道，“所以你得卖这个。”

“哦！不是白送的。”李井有些上火这不是骗人吗，“那你一次性说清楚了不就好吗？兜这么个圈子。”

李井没好脸色把东西狠狠的放在女人的手上：“那我不要了。”

女人也变了脸大声嚷嚷：“和这你耍老娘呢吧！说了半天你不要。玛德今天这东西你不要也得要。”

女人说话的同时把两个胳膊伸出来左右手把袖口往上撸。旁边女人的同伙销售也察觉到了这边，纷纷围了过来做出要打人的威压气势。

李井见状感觉不妙，眼下被她们围着走也走不掉。他下意识的表现怂了，唏嘘的说：“怎么，这东西我不买你还不让我走啦！”

女人嚣张跋扈的说：“对，今天你不买别想走。”

周围路人也围过来看热闹，他们见状而不闻。他们的眼神冷漠无情，仿佛只要这事跟自己无关，就没必要趟这盘混水。

李井有口无言，无助眼眸看向周围，在看看这嚣张的女人，用舌头舔了舔干唇点点下巴：“好！我卖。”

李井此行是为实施自己心中的计划，无义惹事生非，只好无奈的买下了销售员的产品。

他根据之前写信的地址找到了R县小区。从小区的大门进入，眼前的青绿金叶女贞映入眼帘，不仅如此中间夹着好几束紫叶李，这是小区的绿化带。两边是行人过道，紧挨着就是小区的居民楼。这些幢幢小区房，就像从一个模子建出来一样，傻傻分不清。李井胳膊里夹着刚才在路上被强买生活用品。他抬头看向这些楼有点迷糊，只好挨个门道口看楼牌号。他认准了一个单元，向楼梯口走去。他酝酿着步伐走上二楼。

他不确定的敲了敲住户的门。没动静，或许人不在家。他又敲了敲，这次门终于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妇女。妇人看着他。李井有些慌张，这人不是李慧。是自己摸错地方啦！

“你找谁呀？”妇人问道。

“我…”李井犹豫了下，“我是像你们推销我们公司的新产品。”

他说着就要把手中的产品向那位妇人展示。

“哦！是推销的？对不起，我们家暂时还不缺这些。您到别处去吧！”妇人说完就把门带上了。

李井知道这结果，刚才只是他的权宜之策罢了。他想他可能摸错了单元，应该是另一个单元，他打道回头。行走过程中他思考，如何将那女人神不知，鬼不觉得从这世上消失。先让对方放松警惕，等进到家中在找机会下手。

他换了一个单元，敲了第二家的门。这次开门的是一个差不多二十岁的女人，女人不是李慧看她的穿衣打扮，因该是个富家小姐。她扎着软马尾耳朵挂耳环身穿的确良碎花裙。（当时那个年代很流行。）

李井一看不是她，但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他打算故技重施。但是那姑娘却认出了他。

“你是徐安吧。”

她这么一说。李井有了映像，是上次在小街陪着李慧的那个女人。看来计划要变了。那女人把他请进了屋里。房间内装置奢华，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当被女人从玄关带进客厅时，李井傻眼了。客厅内乱七八糟，一个似有精神病的女人口里喃喃。她的头发蓬乱，眼神呆滞，地上撕的全是纸屑。李井认出了她，她就是李慧。他暗想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大概在疑惑吧！”耳环女说了话。“请这边入坐。”

“什么？”李井放下手中的东西，跟着她手指的空椅子方向入了坐，他又看看李慧。“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还有脸问，你这个渣男，按理说我现在因该把你撵出去的。但是小慧她真的很可怜。直到现在小慧的嘴里还在重复你的名字。”耳环女随便的坐在一旁沙发的一个角面，心疼的说。

沙发上堆满了衣服，还有一个行李袋。

“……”李井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直到我看到她抽屉里的信我才明白，原来上学时你们就已经开始恋爱了。没想到小慧口风这么紧，连我也被她瞒住了！她为了你守身三年，又是因为你让她彻底崩溃了。要不是看到她的信知道你失忆了我都想骂死你。但是说实话三年了所有人都变了样，为什么你没有变。那个时候在小街上我没想到会是你，竟然没认出。”

听耳环女这么说原来李慧这女人这么痴情。李井对李慧好感是有的但唯独最重要的那一块缺失了。然而眼前的这女人似乎也只有在小街有映像，这女人难道也认识徐安吗。

“那么你贵姓？”

“你不认识也属于正常，我叫赵雅。我那时不跟你们同班。因为我成绩差分到了差班。”

“他在也不回来了。不回来了。”这句是李慧在阳台上一惊一乍的说的，手里还做着让人难以理解的行为。

他们两人谈话期间，李慧东走走西跳跳，时不时发出奇怪的声响。

李井突然对这困入情网的李慧表现出了同情。他来的初衷是送她见顾海，但没想到计划有变顾海真做出了那样的事。如果放到现代，那睡就睡了呀！也不少肉。然而这是在过去女人们很重视自己的贞洁，内心也格外的脆弱。发生这样的事就等于毁了她一辈子。这是李井没有想象到的，既然这事因他而起，那他也应该负起责任。

“我不知道他跟徐安的感情这么深，现在想来自己简直不是个东西，我还利用她对我的好感去撮合别人。我辜负了她，也害了自己的兄弟，现在看来该死的那个人是我才对。”李井懊悔，这叫什么事。做个梦要不要这么奇葩。他想打醒自己，于是他就用自己的左手扇自己的耳光。

“你在干嘛！”赵雅上前制止，“别想不开啊！如果你也疯了那李慧的后半生还怎么过。”

李井其实想把自己打醒，他不想在陪他们玩啦！他想要回到现实去。可是为什么遇到事自己总是想到逃呢！他决定要面对这一切。他停止了自残行为，冷静思考后。

“我想好好弥补这过失。”他向赵雅看去，提出每天会过来照顾她。

“这个…”赵雅放开他打脸的左手。

他见赵雅犹豫，又做出一个对天发誓的手势。

“拜托了。”

“好吧！你不能再次让她受到伤害啦！”赵雅露出欣慰的泪水。这大概也是赵雅刚才让李井进来的原因吧！

“不过她现在不能在住这边了。”

“为什么，这里是他丈夫张强的家。他的父母知道儿媳被人玷污，而且还有精神病。本根就不过问，别说看，他们打算让儿子跟她离婚呢！”赵雅直起身。

“那就离吧！在呆这她就像做牢一样。”

既然她们不相爱那么就趁早结束，李井认为。

“话说的容易，可是张强那边说不通。”赵雅又回到沙发那边收拾东西了，“总之，我打算把她带到我家去。”

赵雅站起身叠着手里的衣服说：“这样也有助于她恢复正常。”

“哦！这样你方便吗？”这时李井也从座位上站起来了，他打算帮他一起整理。

“哦！谢谢！”赵雅向他表示感谢，“她是我朋友有什么方不方便的。我家就住在元田镇。”

赵雅在回答之余把沙发的行李袋搬开。

“哦！那不就靠近小街嘛！”李井笨拙的整理衣物问。旁边的李慧觉得好玩拿着衣服捣乱，一刻不得闲。

“嗯。你家在什么地方。”赵雅把衣服放到衣袋里。

“我现在同兴村居住。”李井拍拍自己的脑袋，“以前，算啦…”

他刚想说但又没有开口。因该是认为自己到底是徐安还是李井，这多重身份的他难以面对现状。之后李井和赵雅两人把李慧的东西全部打包完成。两个人把李慧的东西统统都移到了小区门口，最后有又把那个失了精神的李慧掺到外面。

“好啦！就到这吧！哦！对了。”赵雅从自己的跨肩包里拿出纸和笔写的什么，“这是我家的地址。你每天过来看看她就行。”

“李慧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好运。”李井向她微笑，接着“不过这么多东西会不会不太方便。”

“放心，这边是县中心，我叫车就行。”

可能是环境陌生，此时的李慧紧靠赵雅有点胆小。他们走出了小区门口，在路边等待，望着马路上的汽车络绎不绝的行驶着，却一辆出租车也没有。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辆，要么就是有人要么就是摩的。终于被他们抓到一辆出租车，司机还嫌远，要加钱才去。赵雅爽快的答应了司机。李井把他们送上了车，目送着他们离去。

他又是孤影只身看着这旧时代的城市，他感触良多。我到底是谁啊！我来干嘛来了。

回来的路上。城市的天空渐渐变暗，走在R城中心的步行街上，店面商家们打开了店外的霓虹灯。迷彩般的陌生人影，左右晃荡。宛如时间在他的生边流淌，走在这闹市之上，却仍是孤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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