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过千里有归期
第一章（旧版）

这天，玉京的阳光来的晚，凉风习习的，好似在暗示着今天注定不寻常。鸟儿的鸣叫格外的刺耳，房檐上的龙吻狰狞的张着嘴附和。

汝宁宫像平日一样的点上了灯，从窗沿可以窥见一男子正躺在凉床上小憩。男子八尺有余，凉床稍小勉强藏住他高大的身形，衣着修身的黑色四爪蟒袍，外露的靴子绣有白鹤展翅，无处不显露男子高贵的地位。走进看，脸部棱角分明，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霸气的剑眉，微白的嘴唇，以及放在腹上的修长的手，宛若从画里走出的翩翩公子。许是休息够了，男子睁开那双鹤眼，幽邃的黑色瞳孔散着寒光，让人颤栗，捉摸不透，却又深陷其中。如此英俊的人，除太子燕辞归外，整个羲和国内怕是难再找出第二人了。

汝宁宫外慌忙一片，忽远忽近的脚步声在从小习武的燕辞归耳中十分的清晰。黑衣男子从宫外赶来，右手大力的提溜着一个瘦弱的老太监。太监脸色惨白显然是被男子吓得不轻。

燕辞归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桂大监来此，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桂大监不敢造次，“殿下，陛下他，他在御书房昏倒了。”

燕辞归依旧慢条斯理道“太医可查出什么原因？”

“还请殿下亲自到扶云殿一看。”

燕辞归眉头一皱，不乐意但又不能拒绝，起身出了汝宁宫。说来可笑，他活了二十年，但去扶云殿的次数却屈指可数，甚至连生自己的母妃都未曾见过一面，这都要拜他的父皇所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太子和陛下关系十分的焦灼，只因他是唯一的皇子，无人敢对他不满，即便是陛下。

整个扶云殿前都被人围的水泄不通，妃嫔宫女穿的花枝招展的假惺惺的哭泣，看到俊俏的太子殿下时还想抛个媚眼，最后导致脸部扭曲。燕南浔冷笑而过，这种虚伪的场合真是令他作呕。

太医们胆战心惊的恭迎太子，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在太子殿下将目光转移到龙床上的陛下时，默契的用衣袖擦拭。

床上的人只穿着亵衣亵裤，头发花白的像是六十岁的老汉。呼吸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如果不是他欺负的胸膛，他都要以为他来晚了。

燕辞归坐到椅上，审视着这些太医们，等他们交代，领头的王学浅王太医是老熟人了，深知太子殿下不喜废话，便直说“回殿下，陛下身中奇毒，少说也有两三日之久，毒性扩散十分的强，已经侵入了五脏六腑，已经......”王学浅不敢说下去，无论何时，敢说一个死字，他都会不得善终。

燕辞归嗤笑，“呵，就是说，你们连什么毒都不清楚？”

无人敢回应他，屋内寂静的可怕，倒是外面的哭声听着让人格外的心烦。“无幽，让外面那群“娇贵”的娘娘都回去，不从就派人拖回去。”

无幽按着他的吩咐遣散妃嫔，还真有些人不知好歹，死活不肯走。其中无幽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个工部侍郎喻丰年的女儿喻婵媛。喻婵媛外貌靓丽是帝京有名的美女，有着一个好嗓子把陛下哄得五迷三道，不过短短一年登上了妃位。

喻婵媛听说陛下病倒了，第一时间就赶来了扶云殿，就是等着陛下醒来的时候一感动将她立为贵妃，好运的话就可能是皇后了。

“我不走。”喻婵媛反抗道。

“殿下的命令，还请喻妃娘娘离开。”

喻婵媛冷笑“怎么，太子殿下还想杀我不成，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守着陛下。”

无幽丝毫不惧，让太监们架着她出去。喻婵媛可不是个好打发的人，破口大骂“燕辞归，你这是想杀了自己的兄弟。”

身边的人都被这句话定住了，就连架着她的太监都不敢轻易动弹，喻婵媛起身拍拍华服上的灰土。

燕辞归漠不关心道“继续拖。”

喻婵媛没了平时自傲的姿态，头发衣服凌乱的像个泼妇，她没有在乎，这些都是她踢燕辞归下台的证据。喻婵媛快步跑进扶云殿，“本宫有孕了，太子殿下不信可以让太医把脉。”

燕辞归冷冷的瞥了一眼，“不必，无幽，拖出去。”

喻婵媛啊啊大叫，趴到陛下的床边“陛下，你快睁眼看看啊，太子殿下要害我们的孩子啊陛下。”

燕辞归面无表情的看戏，太医们送给喻婵媛一个自求多福的目光。这些年来妃子入宫前都要喝一碗绝育汤，喝过是绝对不会有孕的，这个喻妃无论是不是真怀孕待陛下醒后都难逃一罚。曾经就有位妃子怀孕，陛下派人给他灌了一大碗堕胎药，生生把孩子和人都给逼死了。可想而知，喻妃是在死亡线上蹦跶啊。

昏迷不醒的燕帝被喻婵媛这一哭吵醒了，强撑着睁开眼，奄奄一息道“闭嘴。”

喻婵媛没听到，自顾自的哭，燕帝用力一个巴掌甩过去，喻婵媛直接被打懵了。“陛下。”

“辞归，辞归。”燕帝不管她，唤道。

燕辞归摆摆手让无幽把喻婵媛拖到一边。

“陛下，陛下救我。”喻婵媛竭力呐喊。

“你闭嘴，咳咳”燕帝喝道。

喻婵媛不甘心“陛下，我有孕了陛下。”

燕帝一个眼神都未给她，“拉出去杖毙。”

喻婵媛花容失色，惊恐的看着平日宠着她的陛下“为什么？”

燕辞归冷笑，“你碍事了。”

喻婵媛走后，燕帝又让那些太医都退下，只留了燕辞归一人，自嘲道“朕还以为你要直接等即位时才肯来这扶云殿。”

“我不来，就不止桂大监一人来请我了。”

燕帝落寞道“不必救朕了。”

“你多心了，我从未想过救你。”

燕帝失神片刻，点点头“也好，也好。朕叫你来，是想跟你谈你的母妃。”

燕辞归沉默不语，他继续讲，讲那个燕辞归曾经多么想听的事。

二十四年前，燕辞归的母亲郁沉香在玉京遇到了刚登基不久的意气风发，英俊风流的燕帝，燕帝爱好美色，对郁沉香的江南美更是喜欢，当即派人将她带回宫，郁沉香是个性情温和且单纯的姑娘，燕帝骗她自己喜欢她很久了，每次见到她自己就会心动不已，希望她可以陪在自己身边，试着去爱他，如果两年后还是不喜欢就放她离去。

“这么拙劣的谎话她都信了。”燕南浔冷笑。

燕帝苦笑，“对啊，就这么一个谎言，她信了我整整一年多，不管受到多大的委屈她都觉得不值得一提。”

之后燕帝又看上了萧贵妃，对郁沉香一而再再而三的冷落，郁沉香也明白了当时是多么一个大笑话。她心灰意冷的等着两年结束，可是后来宫里的妃嫔一个皆一个的怀孕，不久后又一个个的意外小产非死即伤，有些顺利生产却都是公主，郁沉香也有孕了。燕帝这才想起了先皇曾告诉过自己燕氏皇族自古以来都是背负着诅咒的。这个诅咒就是无论妻妾生下来的皆是女孩，燕帝是宗亲所生，随着时间的推移，诅咒愈加的强烈，直到燕帝这一辈宗亲也无法再生育男孩。

他渐渐绝望了，知道郁沉香生下了燕辞归。

燕帝以为她是和某个侍卫通奸生下来的燕辞归，让太医来滴血认亲，两滴血融合后，却将郁沉香对他最后的爱意击碎了，无论燕帝怎么挽回她都不再见他一眼。某天燕帝喝醉了，跑到郁沉香的绛云殿，不顾她的反抗强上了她，一个月后，她又怀了燕辞归的妹妹瑶卿，生产后她以死相逼，带着瑶卿离开了皇宫，再也没有回来。

燕帝用颤抖着双手去擦掉下来的眼泪，燕辞归没有心疼只是皱了一下眉头，“是你自己活该，她死的时候什么礼也没有，只有静安寺里的人匆匆给办了，你知道我多想杀了你吗？”

“朕，朕只是......”

“陛下时日无多，还是好生度过吧。”

燕辞归不想听他解释，转身离开了扶云殿。

燕帝缓慢的摆弄头发，他不能好看的死去，起码要得体，只是还未做完，自己就没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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