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日子仿佛古井无波,平滑又仓促的度过。
转眼间,已经深秋。
直播间还是以“我是大家的老朋友梁邱晚,这位是我们的鲨斗王牌尹道士。”开头,尹天兆和梁邱晚的组合,渐渐成为其他博主争相模仿的直播方式。
然而,他们既没有尹天兆的少年老成,也没有梁邱晚的清新直爽,只能是拙劣的模仿。水友们用脚投票,仍然选择了尹天兆X梁邱晚的直播间。
在带货盛行的直播行业,他俩成为一股清流,只是每天跟水友聊聊天,就有大批网友蜂拥而至,这让其他公司分外眼红。
这天,直播间里大家还是一贯的轻松风格,有一个ID是“像我这样的人”,提问吸引了尹天兆的视线:“天兆哥哥,我很想问你,人为什么活着?”
尹天兆看了弹幕,客气地打断了梁邱晚的笑话:“邱晚,我来回答水友的一个问题。”
“好,那换尹道士来回答问题。”梁邱晚欣然递过麦克。
“这个问题问的很笼统,但是道家更重视生,因为活着,就会有无限可能。师父以前常说,“仙道贵生,无量度人”。活着,就有价值。活着,才能追求长生久视。”尹天兆温言道。
“不知道你多大了,既然你叫我哥哥,想必比我还小吧,可以跟我和邱晚连个线吗?”尹天兆诚恳地说。
“……好吧。”直播间的视频连线接通了,对面是个带着黑色防晒口罩直到眼角,还带着灰色鸭舌帽的人,她瘦弱的身躯,双肩前倾,好像拢起肩膀,能让自己更有安全感一点儿。
尹天兆打开天眼,看见了一些画面。
他也不忍久视,只是慢慢地说:“你叫陈仪是吗?陈仪你好,你愿意说说你的处境吗?”
陈仪双肩颤抖了一下,说话声音有点儿含混不清:“既然你都能知道我的名字,那就更能知道我的处境了,我想离开这里,我想转学,要不就最好辍学在家也行,不然我没法再继续活下去了。”
听到这些话的水友们纷纷劝起的小姑娘:“哎呀,这么年轻,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儿,不正是应该无忧无虑的时候吗?”
“哎,兴许是父母离婚啥的吧,你放心,现在社会,班级里有一半的父母都是离异,这都是社会正常现象啦!”
“小姑娘是不是心思太重啦?要把重心都放在学习上啊!”
直播间里大家七嘴八舌,但是小姑娘越听越瑟缩,她低着头,好像是默不作声地哭了。
尹天兆忽然说,“邱晚,把他们禁言,让我一个人说。”
顿时,直播间清静了。
尹天兆接着说:“陈仪,我能看到一些片段,有几个同学往你身上倒墨水,全班同学孤立你,你去找老师倾诉,老师不但没管,反而让你好好学习,把成绩提高上去,是吧?”
“嗯,”对面的女孩点点头,没有多说。
“你回家跟奶奶说,奶奶还让你多忍让,说你社交能力有问题,是吧?”
“嗯。”小姑娘声音鼻音很重,明显是哭的。
“我现在能理解你走投无路的心情,主要是父母也不在你身边,你觉得很孤独,有被抛弃的感觉是吧?跟你说一个秘密,我也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师父说,我在一场地震之后,被遗弃在道观门口,师父不忍心,就把我捡了回来。”尹天兆轻轻地说。
梁邱晚在一旁睁大了双眼,这还是她头一次听尹天兆说起自己的出身和经历。
“小时候,师父教我识字,练功,也带我去山下化缘。等我长到七岁,就隐隐约约地听说我是捡来的孩子,我去化缘,有别家的孩子往我身上扔石块,说我是个野种。”尹天兆一点一滴地回忆起小时候的情景。
“说没有恨,那是不可能的。我攥紧拳头,打回去,但每次都被村里的孩子打的更惨,经常受伤。那时候,我恨天恨地,更恨自己为什么要活着。恨父母,为什么生了我,又不爱我,把我扔给一个年老体弱的老道士。”尹天兆接着说,对面的小姑娘像是被他的述说吸引了,一动不动地听着。
“许多年之后,我还是很痛苦,我总是幻想有一天,我扬名立万,然后父母来找我,我拒绝认他们为父母,把钱扔到他们地上,告诉他们:你们错了,谁让你们当初有眼无珠,不知道有一天,我会这么优秀。这个梦,我做了很多年。”尹天兆停了下来,慢慢地捻动手中的一段枣木串珠。
“然后呢?”小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双迷茫的泪眼。
“后来啊,我师父有一天也去世了,毕竟他已经九十多岁了,我知道他因为我,已经尽力撑了很多年。”
“怎么会这样?”小姑娘很无措。
“嗯,你看,这就是世间,它总是有出人意料的安排。”尹天兆摊摊手,“但是我在收拾师父遗物的时候,看见他早晚课每个经文后面都写着祝祷:祝祷我健康成长,能放下仇恨,成为一个可以利益他人的人。”
小姑娘又哭了,但是她是因为感受到自己每个情绪被深深的理解而哭。
“我直到师父仙逝之后,才意识到生命能给人的东西,全凭自己的理解,他老人家觉得我是他清苦寂寞的晚年,唯一的希望。他以前常跟我说,人活着,不是为谁而活,而是天地灵气所生,是万灵之长,拥有最高的智慧。”
“以前我总是懵懵懂懂,理解不了师父这话的意思,觉得他就是迂腐,喜欢掉书袋,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每个生命,都有无限可能,只要你能活下来,就有好事情会发生。”
“你无论是逃避,还是面对,那都是你的选择。但是生命这东西,很神奇的,你自暴自弃,它就回馈给你坎坷不顺,你要是愿意越挫越勇,它就给你意外馈赠。”尹天兆神情很专注,也很温柔。
梁邱晚和上百万网友一起,屏息听了尹天兆说完这些。梁邱晚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陈仪,生命其实没有意义,但是你看大自然,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被世界所包容所爱。人也是一样的,你只要来到了这世界,就是因为世界爱着你,阳光、大地、水、空气都在深深的祝福着每个生灵,其中,就包括你,当然,也包括我,包括从你身边走过的每个人。”尹天兆说的话,像一场温和的风,吹走了小姑娘的沮丧和低沉,她渐渐放松了肩膀。
“你愿意振作起来,还是想休息一段时间都没关系,那些都被允许。只要你记住,我们这种人,坚韧无比,能打倒我们的不是别人,只有我们自己。”尹天兆深深地望着屏幕上的女孩,用语言祝福她,这无形之中,传递了精神的力量。
“谢谢天兆哥哥,我好多了,以后,我也可以来找你聊天吗?”对面的陈仪揉揉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可以,要是你能隔一段时间就汇报一下自己的近况就更好了。”尹天兆笑的很坦荡,周围的气场,仿佛都带着光明和希望的力量。
“好的,那我们一言为定。”陈仪说。
梁邱晚看小姑娘的画面消失后,取消了大家的禁言,直播间的人还是静悄悄的。
上百万人,都被这股慈悲的气息笼罩。
所有人都说不清具体的感觉,像是被雨洗过的大地,分外的干净、明澈、色彩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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