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道远日暮,百鸟归林。
余晖下,在离山村二十里外的荒山野岭里,一个黝黑轻快的身影在溪涧中穿行,少年背负竹筐,手握玉尺,溪水中湿滑且布满青苔的石头,他每一步落下都触点即过,姿态稳健,如蜻蜓点水一般。
远方暮色渐浓,少年不禁皱起眉头,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天才地宝快显灵,玉尺过,留根离,举头三尺有神明。”
少年十岁,姓秦,单字一个天。爹娘失踪至今不知生死,家中留有一个六岁的小妹卧病在床,且病入膏肓。
脚下布鞋早已被溪水渗透,少年感受到水温愈来愈凉,山风缓缓从两旁的深林中向山涧吹来,拂过脖颈时少年颤了颤,看向远方山头的夕阳。
火红的余晖温柔,映在那张棱角分明的黑黄小脸上,可见少年的眼神中透着焦急与不安。峰顶与半山腰处阴阳分明,溪水从整个大山由上而下,像是连接了两个不同的世界,小秦天回头望去,只有潺潺流水的微声,这个时辰静的有些可怕。
“今天运气属实差了些。”少年驻足叹气,手中的玉尺仍是暗淡无光,没有丁点反应。
这青玉尺是城中医馆的墨先生借予他的,按少年的理解,应当是件宝贝。不知那先生有何神奇的手段,往日里上山采药,若是附近有他需要的药材,手中的玉尺便会泛起青光,自动指向,寻起药来不必埋头于深山中苦找,可谓事半功倍。
而今日,其他几味药材早以寻到,偏偏就差这平日里最常见不过的七星草不见了踪影,眼瞅着天色渐暗,想起村中老人口中关于山里的种种诡事,不由得让少年心中打起了寒颤。
“小兄弟。”
“谁!”听闻身后有人轻语,少年立刻转身俯下身子,一只手拨开裤腿处的麻布,死死的压在小腿外侧,那里用草绳绑着一把匕首,现已出鞘一半,锋芒毕露。
另一只手横在喉咙前方,护住脖颈,拳头紧握,左腿下蹲,右腿笔直后移,整个身子像被一张被拉满的弓。所有细微的肢体调节,皆在瞬间归整到位,若身后真有猛兽扑袭,少年可第一时间作出决定,是杀还是逃。
这是小秦天从六七岁开始,在深山中整整磨砺了三年多,从而下意识作出的应激姿态。
“小兄弟不必慌张,贫僧并无恶意!”
少年定睛一看,只见一老一少立于溪水中。老人身着破布袈裟,半白的胡须垂于胸口,看不出是何神情。他一只手正将身旁的孩童拢于身后,另一只手端着一口破瓷碗,碗口缺了一大块,许是受到了少年瞬间回头的惊吓,老人的手并不稳,碗中的水不停从豁口处洒落。
“装模作样,是何鬼魅?”
少年眉头紧皱,因为自己并未见过如此身着奇装异服的人。紧接着,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常年以直觉横贯大山的少年,下一刻猛地双腿发力,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如饿虎扑食。
“慢!”
老和尚大喝,身子一侧,悠然的后退半步,右手抓起孩童轻轻一晃,竟如风卷落叶般缓缓飘到了岸边。少年匕首落了个空,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转而淌水跟近,仅仅三步便逼到了二人身前,接着又是挥臂一刺,可无法想象,那老和尚接下来看似不经意的一抬手,却用两根手指精而准的夹住了刀尖。
“小娃子,大可不必!”老和尚指尖用力一撇,匕首折断,少年骇然。
“秃头妖怪!赔我刀!”小秦天破口大骂,紧接着佯装收回匕首,实则猛然向前一步,两只小手紧抓老和尚的双指,两腿顺势而上缠住对方的臂膀,整个身子像一条蟒蛇般发力,看这架势是要将对方的一条胳膊卸下来。
老和尚面色平和,不动如桩,对于少年的这一步动作,他选择相信自己的肉身没那么容易折,他将胳膊绷直,任由其用力,甚至想好了此番事了,要用什么合适的理由让这位人族少年先放下戒心,再与其打探一些消息。
而自信归自信,可这下一秒,老和尚突然白眉紧蹙。他发觉自身的力道,正在被一股缓缓释放的刚劲蚕食,一息间,少年眼神透着一股狠劲,不在藏着掖着,爆发出了相比于之前数倍的力气。
骨头的摩擦声如火烧劈柴般噼里啪啦。
老和尚已经明白是自己托大了,眼前少年这一系列的进攻手段并不是莽夫行径,而是有预谋的试探,知彼知己后才使出全力。
失了先机,老和尚不想再僵持下去,而是借势弯腰,想先卸去些力道,动用起另一只手,准备扒开这锁住他胳膊的“狗皮膏药”。可没料到,那少年似乎早已看出他想要做什么,转而一只手抓住他下落的胡须,随后猴头般一跃而起,重心下移,先是“啪”的一声给了他一大耳刮子,然后像荡秋千一般卯足了劲,两只脚狠狠的踹向他的裆部。
“哐当”一声,一个人影被踹进了林中,不知撞断了哪颗树后,才传来重重落地的声音。原地,只剩那穿着红肚兜的孩童,这孩童身子微微颤抖,从头到尾竟出奇的一言不发,只是恶狠狠的盯着少年,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再看,再看吃了你!”少年撂下一句话后头也没回,压着心中一阵阵后怕,踏着水花向山下一路狂奔。
。。。。。。
天色昏暗,太阳最终没入了山头,万林中白雾四起。
半柱香的时间,孩童依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目视少年逃走的方向。雪白的小脸泛着红晕,皮肤白皙,头顶高竖着两根冲天辫,一件红肚兜从锁骨遮到雀儿,整个小人像极了立在岸边的白瓷娃娃。
而此刻,瓷娃娃的可爱模样却发生了变化,白嫩的肉脸开始长出密密麻麻的细小鳞片,锋利的爪牙正在从指尖缓缓生长,就连额头,也开始有异物高涨,像是一颗春笋,将要从脑门中破土而出。
转眼间,站在那里的不再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反而更像是一头凶兽将要撕开披裹的人皮。
“冲破了封印,你会化成一滩劫灰。”孩童的身后,一袭白衣飘飘然,一只苍白的手掌抚在“幼年凶兽”的天灵盖上,涟漪波动,一瞬间便打散了这小小身躯上正在发生的异变。
“那土著刚刚扬言要吃了我!金蟾子你个废物!你方才要是解开我的禁锢,我早就将那蝼蚁扒皮抽筋了!让他明白,到底谁才是口食!我淦你......”孩童虽然很长时间没说话了,可一旦能开口,骂起人来那叫一个恶毒,白嫩的小脸气鼓鼓的,一口虎牙上下磨得咯噔咯噔直响,除了真的被少年那一句“吃了你”气的不轻,对于眼前这位囚禁他自由的金蟾子,他也是恨不得一有机会就将其挞尸鞭魂。
“唉,真是可惜了那老和尚的臭皮囊,混入小西天的计划就这么断了。”白衣从黑暗中显露,是位面目十分俊俏的青年,他回首望了望密林中那具尸体,接着开口道:“这帮秃驴活着真是没意思,生前不用的东西,死后还被人踹了个稀巴烂,真是修行修到牛角尖里了,不如趁早割了省事。”
白衣青年砸吧砸吧嘴,一只手不自觉的在孩童的头上搓揉起来,像是抚弄着自己的爱宠,另一只手在裆前一阵摸索后,耸了耸肩,摇了摇头,根本没在意那孩童的眼神和咒骂,直到他叹了口气低头看去,才发现这头小凶兽的眼神恨不得吃了自己。
“我说了,以你的兽性,若是任由你放开了手脚,早被这头顶的破碗降下一道天雷,给彻底抹杀了,说不定还会殃及我,我好心带你来求机缘,可不想被你这小崽子恩将仇报。”
白衣青年手指微微指了指天,随后又感觉到了一些忌讳,便悻悻的收回了手。看了看自己之前被少年掰断了的两根手指,面色有些难看,又开口道:“你在外界瞧惯了弱小的人族,或许这里能让你刮目相看,那少年如此年纪,便有着杀伐果断之色,更是能瞬间察觉到你那隐隐散发的杀气,实在了不得,那股隐藏的暗劲,我隐约的捕捉到了一丝灵气,有意思,看来这方小世界的规则有些偏袒原住民,不简单呐…”
“输了就是输了,想不到你金蟾子也会拐弯抹角的掩饰自己的败绩,有朝一日出去,我一定将你今日吃瘪的事,用上好的符纸大写特写,让整个东域都知道你金蟾一族所谓的天骄有多废物,竟然被一个人族少年又打脸又踢裆......”孩童一脸讥讽,刚想笑笑对方,可提到那位少年时,自己又开始怒火中烧起来,没办法,他这黄金吼一族历来性子如此,吃不得亏受不了威胁还记仇。
“我尚未契合那秃驴的躯体,你口中的土著刚才若是施展全部的肉身之力,单拼力道我根本招架不住,我金蟾一族主修的可不是肉身。不过要是在外界,则另当别论,我一只手指头就能碾死他!不过你好像很在意那少年的话啊,呵,对于一个从万兽山脉出来的小圣兽来说,吃人与被吃,不是早应该司空见惯了,何须计较,就算真的吃了你,也是弱肉强食罢了,早死早投胎。”
金蟾子故意回怼一通,见孩童依然一副龇牙咧嘴不服气的神情,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此方小世界压制一切外来的灵气,你我修为皆被封印,哪怕是肉身成圣,进了这里也得低头看路。如果你真的不服气,我倒是可以释放你的纯肉身之力,去与那少年一战高低,不过你真不见得会赢。啧啧啧,想起你被一个人族的小子骑在身下敲打的画面,我就不忍直视。你若是输了啊,便心甘情愿的把天命符文借我一观,到时候我也自然会放你离去,愿意否?”
“啰里巴嗦,激将法于我,你怕是要失望了,不动用灵力,我也能将那土著剥皮抽筋!从未有人族,敢与我黄金吼一脉如此说话!”幼年凶兽看了看少年消失的方向,血脉中的好战,催动着气血不停翻涌。
“可敢立血?”金蟾子不屑笑道。
“立就立!”孩童恶狠狠回道,随后不假思索的从眉心中渗出一滴黄金血,飘入青年手中,对方也是如此。
所谓立血,便是结了因果,只要有一方违反二者互诺之事,那么天道则会缠身,至此修行如同赌命,心魔随时会出现,而后便是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看着金蟾子微微一笑,幼年凶兽眼中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狡黠。
在它成长的认知里,放眼整个东域,普通的人族是最低等的生灵,从来只配沦为肉食,就算偶尔出山不小心踩死一个部落,也不会回头看上一眼。
可就在刚才,有那么一个人族少年曾在它眼前叫嚣——“再看,吃了你!”
这对于一头拥有上古血脉的纯血黄金吼来说,不亚于骑在他的头上拉屎,甚至屎还是带汤的。
所以想杀少年的心是真的,至于随随便便立血,小黄金吼的确是有自己的小算盘要打。
“去吧。”金蟾子大手一挥,孩童瞬间便觉得浑身轻松无比,在轻蔑的看了对方一眼后,大吼一声响彻了整个山林,随即消失不见。
“唉,血脉性子这种东西可真是一言难尽,打不过老的,小的倒是好骗的很,早知道当日便应该调虎离山直接将你掳走,何苦去惹那只活了千年的母老虎。”白衣青年看着手里漂浮的那滴血黯然嗤笑,内心如此想着。随后胸口突然传来阵痛,让其大口咳血,他掀开衣领,胸前血肉模糊,透着淡淡金光的三道爪印从肩膀横到肋骨,在夜色中尤为醒目。
“呵,出去?消失在这秘境里,才是你这小畜生最好的归宿。”
。。。。。。
“麻绳偏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啊。”少年一遍念叨,一边全力在溪水中奔驰,心里直犯嘀咕。
他第一眼便觉得那一老一少绝对是山中妖精鬼魅所化,至于所谓的“和尚”,在他的世界观内是从未见过的“物种”,至于为什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则是因为那位秃子妖怪身旁的孩童,他从对方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曾与猛兽对峙的气息,所以这两人绝不是善类。
按照每日晌午坐镇村头闲聊的那几位老太太所言,除了村子里那些死了丈夫的寡妇会被人骂说是狐狸精以外,唯有这些山里真正成了精的东西,才会变着花样的化成人形,尤其会模仿人的言行举止,趁着夜色,迷惑那些还未下山的人,若是中了蛊惑,便永远出不了山,身躯还会被这些邪物所占据。
少年六七岁便在山野中来去自如,自从父母失踪后,一个人上深山采药便成为了隔三岔五必做的事情,家中妹妹病重,若无这些山中的天才地宝,和墨先生给予的药方,恐怕这世间早就剩他一人孤苦伶仃了。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这个时辰还未下山,也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有了!”临近半山腰,水路在此处改了道,少年刚踏上狭长的黄土路,便发觉腰间玉尺泛起青光。
按着光芒强弱的指引,秦天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少年在山林中行进进极为缓慢,不仅仅是因为视野昏暗,更主要还是这里落叶如泥,一个不小心,便会踩空陷入泥沼,甚至还有蛇蝎爬虫类的毒物,稍微不慎被咬到蛰到,轻则全身麻痹,重则一命呜呼,且不管怎么个死法,最后躯体一定会被野兽虫蚁吞食,连根骨头都不会剩下。
少年每落下一步,都要警惕性的打量四周,连呼吸都在放缓。因采药与猛兽搏斗的场面他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那些畜牲善于偷袭,阴险狡诈,每次交手到最后,自己要么险象环生、满身伤痕,要么力不从心、落荒而逃,又或是手起刀落宰了那些畜牲后,多了一身皮毛去城中给小妹换来最喜欢吃的糖葫芦,惹得妹妹一笑,而这后者也是少年最开心的事情了。
可不论自己多少次全身而退,他还是一直保持慎之又慎的心态,少年一直明白,如果自己身体出了问题,那卧病在床的小妹便迟早会撒手人寰,没人可怜,更没人会管。
“也许墨先生会管的吧。”
少年心中咯噔一下,又想起城中医馆的先生,更是忘不了那个大雪天,自己在医馆门前跪了一天一夜,直到那位俊美到不像男子的男子推门而出,将他扶起,拍了拍他双膝的积雪后无奈开口:“不该是你的东西,跪着也求不来,明日你可去深山中自行采药为你妹妹治病,这青玉尺我暂可借于你,其用法你入山后便会明白,不过你每次多采的药材需拿来给我,这便是利息。”
大雪中仰视男子的孩子,眼眶中点点晶莹流转,冻僵的小手抬不起来也放不下去,干裂青紫的小嘴噗呲一笑,满口鲜血,用力接下那冰凉的玉尺后生怕别人再要了回去,一个劲往自己单薄的衣衫下塞去,冰的自个儿浑身颤抖。
喉咙沙哑发不出声音,只得不停的点头道谢,直至男子再次开口:“山中多猛兽,举步维艰,唯有自身硬,才可火中取栗,这道理能明白吗?”
见小秦天依然只顾傻笑着点头,男子倒也不再说些什么,轻轻脱下兽皮衣盖在孩子身上,将其裹了个严严实实,转身便没入门内:“下次再来,衣服别忘了还。”
茫茫白雪,原地的小秦天感受到了父母还在身边时的那份温存,他强忍着膝盖的痛楚站起身子,一步一步消失在黑夜中。
自从父母失踪后,家中一切能换钱买药的东西都已被他搬了个空,虽才六岁多,却也明白了什么叫做扛起大梁。可毕竟能力有限,一个孩子穷途末路后又能做些什么,不偷不抢只得跪在门槛口,乞求灯火通明的医馆中,有人能够人发发善心,救救他的妹妹,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大雪天的那一跪,是少年从始至终都觉得,最应该的。
回过神来,寂静的密林中少年小心翼翼,在钻过两米多高的树洞后,终于看见了前方有荧光闪烁。
在那巨大的古树下,粗壮的根系盘枝错节,一株巴掌大的七叶草在夜色中韵动,四周环绕着七只萤火虫般的星光争相飞舞,与傍晚的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少年再熟悉不过了,这就是一株七星草,每当有生灵临近时,这草才会发生变化,七星会瞬间回归草体的七瓣叶子上,一眨眼的功夫就会没入土中飞速逃遁。
放在几年前,初入深山采药的小秦天每一回都搞的灰头土脸,抓不住不说,那些有了灵智般的药草甚至还会原路折回,在少年面前翩翩起舞,极具拟人化的模仿其摔倒的动作,尤为嘲讽,气的小秦天有苦说不出,只能以头抢地干着急。而后来,在有了墨先生的青玉尺之后,只要不打草惊蛇,离老远就能将其定住,动弹不得后才是真正的手拿把掐,手到擒来。
如今少年每回将这些成了精的灵药稳稳的抓在手里,都有一股莫名的复仇快感。
越来越近,在估摸着距离差不多时,秦天稳住身形,开始气沉丹田。几息之后,直到少年再也承受不下,才将肚子里的那团“气”在身体中引导,从腹部一直引到右臂,再到手掌,缓缓释放,手中的青玉尺愈来愈亮。
这种使用玉尺的方法,是少年轻车熟路后,自己摸索出来的。相比于直接用玉尺定住灵药,灌注了“气”的玉尺会在释放青光的瞬间,扩大出数倍的捕捉范围,因为有些灵药似乎灵的出奇,会提前预知危险一般,总会在青光击中自己前遁地而走,而自从少年发掘出这种独特操作后便从未失手过,光芒迸发如一张无形大网,让这些滑溜溜的东西逃无可逃。
少年也曾洋洋得意的将这种使用方法告知医馆的墨先生,本想听到一番夸赞,没想到却让自己碰了一鼻子灰。
“挺好,你有天生聚气的能力,看来山中的历练倒也不全是危险,只是可惜发掘的太晚,根骨也太差,留不住气,更化不了力,什么时候能自由操纵小腹的那股气随心流转了,再来找我吧,到时候可以教你一些御气之法。”
“御气之法?”小秦天虽然听的云里雾里,不过却也明白,墨先生在城中富有盛名,还被人称为神医,往日里那些重伤垂死的猎人屠户,还有得了各种怪病的男女老少,只要还有一口气,便能在墨先生的手中活下来,甚至恢复如初。所以他愿意教的东西,绝对是好东西。
“不用明白的太彻底,你只需知晓城中的琳琅山上,皆是一些会御气之人,这也是登上那座山最低的要求。不过我也倒是可以给你说个明白,以免你因为心急走火入魔,从而损害了筋脉得不偿失。若十岁之前化不了力,便此生无望。”墨先生语落后就要开始送客,只因为小秦天今日登门,没有带足约定好的那份“利息”。
琳琅山,少年从小便听父母说过,能上山的人都是万里挑一,人中龙凤。记得小时候隔壁村子里就有一位与他同龄的少女,被一群衣着华丽的人带去上了山后,从此再没回来过,就连父母也在第二天消失不见,听闻也在山上好生安顿了下来。按村头老太太们的话说,山上不谈钱,钱是无用物,吃得好喝的好,病了也有得治,总之哪里都好,就算和城里比起来,也等于是拿自家猪圈和仙人的宫殿相提并论,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墨先生当年摇头无奈的神情,少年一直无法忘记:“你小妹的病,你父母还在时我便说过,这世界根本无药可治,而她需要的,也并不是各种天材地宝,我开出的方子,仅仅只是能延缓发病的周期,若是她命中的那份机缘一直不曾出现,那么生死只是时间问题。你年纪尚小,有些事情无法了解,但作为哥哥来说,竭尽所能便是仁至义尽,不用太责怪自己。”
那日从医馆回家的路上少年百感交集,倒不是贪图自己有朝一日能上山享受一番,只是希望能把小妹带上去,既然山上治病不花钱,说不定还能有更好的医治法子。少年自此暗自发誓,一定尽自己所能,把肚子里那团胃胀气给变成“力”,这样小妹和自己都不用再受苦了。
只可惜,今年十岁了,除了运转那团“气”时不再如一开始那般痛的满头大汗外,并无其它精进一步的迹象,眼看年关将至,少年不得不慢慢开始认命,安慰自己就算十里挑一,可能也是轮不到自己这条贱命罢了。
“咻!”刺耳声伴随着青光闪烁,转而临空化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树根处刚想遁地逃走的七星草牢牢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少年嘿嘿一笑,正准备上前收入囊中后下山回家,突然一声兽吼震的百树颤动,落叶如雨一般下落,林中怪声一片,群鸟惊飞。随即,一只浑身透着金光的猛兽从天而降,重重落在少年与灵药之间,模样神勇无匹,将二者隔断。
秦天望着眼前这头突如其来的黄金兽,愣在原地并未轻举妄动,因为自己从未见过这种山林野兽,更不曾与这类看着就不好惹的兽类交过手,平日里遇见比自己高点壮点的,他都是先跑为妙。
而眼前这只,也已经不是高壮能形容的了的,仅仅是横在这里,便让少年感觉如同天堑。
这头幼年黄金吼,头生双角,毛如金针,骨白的獠牙泛着银光,仅仅是尾巴就比少年整个人长出一截,巨大的身躯透着浅金光芒,犹如一头长着龙角的黄金狮子,此刻在光线不足的深林中,更显得尤为气宇不凡,像是天降神兽一般,神勇无比。
对于少年来说,这种情况未知的猛兽,自己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多看一眼,拔腿就跑绝不会错,自己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了,小命最重要。
可偏偏这次真的不行!
他仰头与那幼年黄金吼对视,双腿发软,心跳加快!少年此刻的心绪有些杂乱,这并非是被天降神兽的气场给震慑住了,而是近半年来,山中的灵药越来越难寻,家中剩余的药材只够少年再熬一副汤药,小妹的病情愈来愈严重,发病周期越来越短,也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伴她多长时间,生怕哪天回去,小妹已经不在人世,见不得最后一眼。
父母人间蒸发,少年真的很珍惜每天陪伴小妹的时光,哪怕在只身面对猛兽时,也时刻挂念着。
回过神来,这一刻少年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情,眼神不在涣散,而是变得坚定。他甚至发神经似的大笑起来,并未觉得眼前强大的猛兽让自己畏惧,反而有种潇洒到大不了今天豁了命也不是不可以的心态,也许这样对自己和小妹都是一种解脱。
“不知道你的皮毛,能换多少糖葫芦?”少年笑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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