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澄
第十章 三年前（旧版）

拳头即将打到窗户时却停下了。

非是陆同慈悲，而是不得不停下。

柳澄已到屋内。

柳澄现在就站在他身旁。

柳澄的手已经捏着他的咽喉。

“好轻功！”陆同放下拳用男声说道，他放弃抵抗，直勾勾看着遮面的柳澄，蓦地问了句：

“有仇？”

柳澄瞥了眼穿着破棉袄不断缩着身子的另一个陆同，又看着他：“与陆同无仇，与你也无仇。”

这时青衣陆同放松下来，拍掉柳澄捏着他脖子的手，又变回女声：“放心，我不叫。”也不理柳澄反应又坐回原来位置，还将旁边的椅子拉出来：“坐，请坐。”

柳澄觉得奇怪，仔细看着他：“你不怕？”

“怕什么？一：你想杀我刚才我就死了。可你没有动手。二：你掩面夜闯县衙，说明并不是捕快，假如我冒充县长之事暴露，定会大张旗鼓，将我明正典刑，绝不会让你一人偷偷行动。三：咱俩无仇无怨，没有利益冲突，说明可以坐下商谈。”

“分析得很好，如果你腿不抖的话我会更信一些。”柳澄嘴角弯曲，看着陆同又悠悠接句：“早知前两天我便来，那时我还是捕快。”

听闻此言，假陆同准备倒茶的手僵在那里，而裹着破袄的真陆同眼睛亮了亮，可随后又暗下去。

“那阁下意欲何为？”假陆同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态，茶水倒完后将手缩到桌下。

真陆同身子像龙虾一样弯曲着，头已经勾到桌面，不能再低，可眼睛却一直上翻，想瞄清二人的表情。

柳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也不说话，戏谑看看真陆同又看看假陆同。

两人却倍感压力，假陆同再次问道：“阁、下。到底要做什么！”假陆同手已摸到桌下剑柄，暗自咬牙下定决心，他若不答我便掀桌拔剑，趁机攻其不备，应该能逃出升天。

柳澄对女陆同一翻小动作洞若观火，知他已经忍无可忍，这才慢悠悠说道：“我来这里本想替天行道，可你俩却给我一个惊喜。”

男陆同听到“替天行道”四字时猛然抬起头，开始哈哈大笑，接着猛咳，可笑声还未散去却又开始呜咽。

柳澄有些奇怪，可还没等他发问，男陆同已张张嘴想说出原由，可张嘴后还是哭声，话都说不出来。

女陆同看一眼，苦笑一声，却发出了清丽的声音：“我明白他为什么笑。

三年前晚上，我初次下山，想学着前辈行侠仗义。

一路来到邵阳后，见此地路有饿殍，又听说县令坏事做尽。便如你一般潜入府衙，准备将贪官一刀两断。当时也是此屋，也是此刻，他看着我持刀闯进，就快劈到头上时，才反应过来向我喊道：“女壮士刀下饶命，陆某何时得罪于您？”

听到他的话我很生气，当然并不是因为他喊我女壮士，而是认为此人不知悔改，便说：“你这县令任职期间坏事做尽，杀你是替、天、行、道！”

他当时愣了愣，随即说，自己刚上任于此地，何来坏事做尽说法，还将官凭亮出。这样我才知道原来坏事做尽的是上一任县令刘山，如今已经卸任离开。而他是陆同，今天刚到得新任知县。

我看着官凭知找错人后，可心头还有些不爽利，便说他贪生怕死，想来以后也是大贪官，不如现在除恶务尽。

可又听他说：“女壮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行侠仗义可不是滥杀无辜等等。”

是啊，我也不想多造杀孽，可不信这货会是好官。不知怎地脑袋一热，就想我来当这个县令，当一个为您做主的好官。这想法越来越强烈，便将他囚禁起来，自己易容成他的样貌，当起县令。

一当就是三年，本以为自己会是清廉贤明的好官，可你的到来说明其实我做得并不好。陆大人发笑，是在笑我。”

柳澄有些感慨：“那他为什么会哭。”

“我是在哭我自己。”陆同已经止了泪，用手沾下茶水在脸上抹了抹，又用手指把枯乱的头发顺了顺，整理仪容后才冲柳澄说：“见笑了。”

随机又看着女陆同说道，“这小姑娘心不差，就是有点傻。她最开始治理邵阳遇到种种问题，都会来问我，只不过换个地名，换个人。我心知肚明，但装作不知，一一给她解答，后来他她连名都不换了。所以，我这县令除了足不出户，所有政策皆出我手。

哎，想我从小便立志当个对百姓负责的好官。所以，当你说自己来替天行道时才会先笑后哭。”

女陆同张张嘴想说些什么，陆大人却手一挥：“你也不必安慰我，我哭并不是认为自己愧对什么人，而是愧对自己的良心和苦了百姓！”

柳澄脸上从进门便带着的似有似无的笑容消失，平视着陆同冷静地问：“陆大人，你的意思是，认为自己算个好官？”

“当然！我也想听一听外面是怎么传我坏事做尽的！”

“那我且问你，暖、风、楼可是由你开设？”

“是！”

“里面还有着专门的赌场？”

“~是。”

“那你还有什么话说！朝廷一向严厉打击赌博，你知法犯法害多少百姓无家可归。”

陆同沉默得看着柳澄，女陆同却眼睛在两人身上瞅来瞅去，提溜着转了转，咳了两声：“这事是我操办的，能让我讲吗？”

柳澄见陆同不松口：“你说吧！我也想知道一个女侠是如何沦为贪官的。”

“那是第一天，我刚换上官服，正在铜镜前照来照去。就见一人喊着：陆大人陆大人大事不好了，说话间便跑过来。

他说自己是县丞姜中，又说流民把县衙给围了。我想问清楚，他却急忙将拉我到县衙门前。

后来我才知道，这所谓的流民、这所谓的县丞，都只是想给我，不，想给县令一个下马威。县令是谁并不重要。

我身穿官服刚站到大门口，这一群人啊，这乌央乌央一群人便跪下了，高呼着：青天大老爷，行行好吧，给点粮食吧！

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不由手足无措。这时姜中拉了拉我，小声说：大人，要不先答应吧，不然事情闹大……他往上指了指又悄悄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所以，我点了点头，他当场就高呼：父老乡亲们，你们先退下，大人同意放粮，可现在没粮，需要筹备，你们两天后再来！

等百姓都走了，我问他衙门里还有钱粮吗？姜中这时才说，钱粮都不多。我又问他没粮怎么放？他说带我认识下城里的一个能人，他可以借给我钱。我感觉他是在看傻子一样看我。

那个能人是李进，他确实厉害，整个邵阳的赌坊都可以说是他的买卖。”女陆同咬牙切齿说完这句话，喝了口水又继续说：

“我见他时，他说可以无偿借我钱粮，但何时归还？我给不了答复。他又说也可以送我钱粮，只不过以后不能干涉他的生意，我没立即回复，说考虑考虑。

说来可笑，邵阳这地穷乡僻壤，这里的人饭都吃不起，但不可以不赌。他们的口头禅：要不，打赌？

后来回到内宅，想着钱粮，想着哭声，想着那乌央乌央跪成一片的百姓，我绕着桌子走了一夜，可找不到解决方法。难不成真要？

陆大人看出我的窘迫，说：要不然给我讲一讲，看能不能帮你点什么。我最开始不愿，后来实在没法，便说了。当时嫌丢脸，换个地名。

陆大人听完告诉我，这姜中和李进是一伙的，百姓估计也是受他们蛊惑。但是我们不能失信于民。答应的粮还是要给。

我又问没有粮怎么给？陆大人说好办，抄了李进短期间内什么都有了。

我虽然不怎么聪明，可也知道李进肯定有后台，就这么抄了。

陆大人却笑了笑，我是官都不怕，你一个“大侠”怕什么！然后让我明中午先去请姜中吃饭，吃饭时什么都不要说，他找我搭话就看着他，等到结束出门时明着问他李进靠山是谁，姜中此时一定会说。

我当时并不是太懂，照做之后姜中果然将李进后台告诉于我，原是伊明府通判李过。”

假陆同连说一大段话又有些口渴，便到杯水，小口抿着。

柳澄手指敲击着桌面，思考其中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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