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武年
难言(旧版)

雨上清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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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牛车穿过街道,车上两男两女。驾车老汉使劲赶着这头倔水牛,并不停告诉它被那些暴兵追上什么下场。

“伯伯快点啊,快点,他们还追着呢!”车上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满脸雀斑的男孩不停催促。

话音未落,马蹄声响起,几个骑兵赶了上来。

“前面那几个站住!”几个兵叫吼着,饥饿释放了他们的狼性。各种各样地方俗语粗话从他们嘴里喷出。

牛车上的少女吓得停止了哭泣,只有发白的小脸和不断颤抖的睫毛透露她的恐惧。中年妇人也是身体颤抖不已,只把少女搂在怀里。

倒是男孩,吓得尖叫。

赶牛的老汉奋力鞭打拉车牛。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下。

马很快追上牛车,拦去道路。

“妈的,老子肚子都饿扁了!”几个兵翻身下马。走向牛车。

“兵爷兵爷,我把牛给你们,你们网开一面,开恩放了我们行不?兵爷。。。”老汉慌忙下车,弯腰对着几个士兵求情。

“滚开滚开。”一个士兵不理老汉,走向水牛。

“谢爷,谢爷。”老汉不停点头道谢,后招呼三人下车。

“诶?等下!”一个兵叫住了四人,“那个女的留下!”看到车上走下一少女,士兵们对视一眼,面露猥琐之色,似乎看到了比牛更好吃的东西。

“啊?!”老汉吃了一惊,少女也是满脸的惊恐,俏嘴微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要啊,几位大爷,兵爷。。。”中年妇人上前劝阻,被一个士兵一把掀开,跌倒在地。

“娘!”少女惨叫。

如狼似虎的士兵走向少女,把她拖倒在地,就要扒掉女孩的衣服。

这时,两个士兵狼狈不堪的向这边跑来。

这边几个正要施暴的骑兵如同看守猎物般警惕的盯着那两个跑过来的士兵。

但那两位并没有理睬这边豺狼一般的目光,自顾自的跑远了。

几个士兵有点疑惑,但他们都看清了,刚才两人脸上带着的恐惧。

能让这些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恐惧,那是什么?

没等他们细想,远处的两人倒下了。

一个给一杆飞来的矛钉穿了胸膛,而另一位,脑袋掉在了自己脚边。

这边几个士兵见此情行,慌忙抽刀着起身,围成一个圈,守住四个方位,惊慌的目光也不断跳动着。

一只手轻轻放在士兵的肩头。

士兵一个激灵,转身就挥刀砍向手的主人,但当刀锋划过那人时,一股凉气也透过了自己的脖子。

身着黑衣的男人把四根手指慢慢抽出士兵的脖子,鲜血顿时喷薄而出。而同时腿击中另一个士兵的面部,那个可怜虫的脸瞬间被踢得稀烂。

士兵肝胆欲裂,手忙脚乱的捂住自己暴露在外的喉咙,但血还是从鼓动的脉中被挤了出来,他颤抖着瘫倒了。

看着来人霎时间又杀翻了两人,其余几人不禁后退。“我不要了!给你!全都给你!”一个士兵被吓的魂飞魄散。

男人面色冷漠,缓缓向前。看来来人不打算收手。

士兵们牙一咬。

“啊!”似乎这一声沙哑的嘶吼可以驱散他们的恐惧,士兵们一拥而上,要抓那最后一线生机。

刀剑向黑符卫扑来。

黑符卫缓缓转动手腕。

黑影闪过,黑符卫消失不见。但下一刻,又出现在人们面前,但前进了数丈,如同鬼魅。

士兵们大惊失色。

黑符卫早已挽住刺过来的刀剑。顺势向前一推,刀柄穿过使用者的手掌,刺穿了他们的胸膛,刀柄从他们的背后穿出。

最后一个士兵看着同伴纷纷倒下,连滚带爬奔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妇人,并用刀刃抵住了她的颈部。

“你不要过来!不然,老子杀了她!”士兵近乎癫狂。他打过大大小小的仗,从不惧与人搏杀,但如今,这种杀不死的鬼魅让他第一次这样惧怕死亡。

他也犯了一个错误,他把一个嗜血的杀手当成了路见不平的侠客。

妇女和士兵的身体被齐腰斩断,一分为四。

“娘!”女孩几乎昏厥。

黑符卫迈过散落一地的尸体,手中刀上的血顺着刃流下。

那个被指头戳穿喉咙的士兵还躺在地上抽搐着,大口吸着气,未死。

黑符卫走到他身边。用刀,粉碎了苟延残喘者的脸。

老鼠蹿过村巷,整个村庄尸首片地。

——

牛车缓缓出了村庄,来到山腰的小路上。

鼻尖散布着点点雀斑的男孩看了看蜷缩在牛车一旁眼眶通红的少女,望着渐渐远去的小镇怔怔无言。

一会,车停下了。

“尽量快点,赶上大家伙的时间不多了。”老汉转过头来,望着男孩。

男孩跳下车,小跑上山。

鸟雀飞下树枝,落在栅栏上。

又是夕阳,小小的草屋在金黄的渲染下显得无比恬静,似乎一切依然。

男孩来到小草屋旁。“老白!老白!”

“老。。。”他翻过栅栏,刚要进屋,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到了不远处草地上躺着的少年。

雄伟的世界屏障从东方海域上缓缓升起,天地生灵总算是守住。

大敌退去,动荡未休。

三族之战,人族惨败。人皇退了皇位,屈身称天子,威严扫地。

本该休养生息,安定社稷,但此刻的人间,却成为了奸佞野心的释放之地。

镇守西域的月峰王,这个异姓王在西域积累数十载,屯兵三十万,更是养出一支以剽悍著称的铁骑。凭借地利,两次战争的洗礼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实力。

他看如今统治者的实力和威严已至谷底,知晓时机已到,于是打着要诛灭奸佞的名号,带着十二万铁骑,进入中原,直奔皇城。

看中原被犯,来者意图难测,人皇发出救驾诏,但诏令下,各路王公诸侯,封臣将帅竟然无人响应。

而京都经历两次战争,军力下滑,与那十二万铁骑根本无法抗衡。

围攻九天,皇城陷落。

三万皇城禁军,苦守城池数日。但第八日的星空下,皇城中内应一封密信直送月峰王军帐,随后迎接禁军们的,是大开的城门和十二万叛军。

护城大阵慢慢褪去,棋局才刚刚起子。

进城后,月峰王任由士兵们洗掠,算是对他们近十天辛苦攻城的犒劳。而他自己则带着千人突进宫宇,直奔宣政大殿,去找寻他窥视数十年的龙椅,去实现他怀揣几个春秋的计划。

兵马肆虐的城池,骑兵穿梭与街道中,滚滚浓烟散布在城池中,火光冲天。不知又要有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大势已去的人皇站在皇城最为高耸的绘星楼上,吊呆地望着楼下风光,眼睛和沾满尘土的黄袍一样暗淡无光,萎靡得如同一尊石像。

之后,这位曾经威震四海的人君,双臂颤抖着抬起,身体向前俯去,从楼上跃下,在众人眼前摔得稀烂。

皇后持剑死命守护龙椅,被甲士冲进大殿,用长矛洞穿了心脏,钉在了龙椅旁,血溅陛阶。

而殿中大梁上,挂满白绫,白绫吊着的人,是不甘受辱苟且偷生的群妃。

惨像之悲壮,百年无二。

当月峰王到达殿里时,没有望妃嫔的尸体,而是捡起一截断绸,轻轻擦拭龙椅。

这时,一个仆人进了大殿,跪在陛前。献上了沾血的黄袍。

但这天下怀野心者,何止一人。

北境领主拉拢了几个规模颇大的游牧部落,许诺事成之后的封地和黄金。集结了一支善于骑射的人马。并昭告天下,讨伐逆贼。之后便率军八万,浩浩荡荡南下。

与此同时,南方将军也挥师北上,誓要铲除奸邪。

大诸侯们的战争一触即发,各地的虾米也开始兴风作浪。

一时间,军阀四起,战乱频发。

动荡拉开序幕。

此后持续近百年的混战,逐渐,讨伐之名变成统一之号。

百年间,数不清几人称王几人称帝,但混战之后留下的,是血染的天下,和一代可以立足于世间的人物。

无数未及而立之年的将士葬身沙场,一封封讣告递到母亲、妻子的手中;但是更多做为士卒的丈夫、儿子则是变做无名枯骨,被弃在河边。

当立在满目疮痍的山河上的君王们发现与对手们势均力敌时,混战终了。

人皇统治终结,留下的是新的时代——八位新帝王统治的纪元。

——

山脚有一些人慢慢走着,二十来人,这些人都面带倦色。其中还有几个人走着走着不时望那头水牛——这伙人里唯一的牲畜。

水牛拉着车,车旁有三人。一个男孩,一个少女,还有一个双鬓微白的老庄稼汉。

牛车上还躺着一个用被子裹着的少年。

走了一段路,天色暗了下来,一伙人决定退下来休息,明天再走。

两个手脚利索的妇人生了火,埋锅造饭。

他们是为了躲避战乱的难民。商位于八国最北方,近来与邻国征战不休,为了生存,他们只好向相对安定的北方走。

如今走了几天,干粮基本吃完了。

锅里煮着几团不知道什么捏成的东西,看起来没什么食欲,不过份量倒是不少。这是他们从路过的村庄得来的施舍。

一个微胖的少年拍打着酸痛的大腿,看着锅里煮着的东西,撇了撇嘴。看起来他对于食物相当不满。

胖少年哼着,用手碰了碰身旁看起来二十左右的青年,青年看了一眼那边的水牛,没有吭声。

“伯伯,这。。。你看。”少女拿着碗,在给昏迷的少年喂汤,但汤根本喂不进去,从嘴角留了出来,少女连忙用衣角擦拭,忙的团团转。

“给他吃这个!”满脸雀斑的男孩用木棍插着一个烤熟的地瓜走了过来,“尝尝,可香了!啧啧啧。老白闻到,肯定口水都露出来了。”

男孩把小块的地瓜伸到白圭嘴边,但碰到白圭嘴唇时,他急忙把手抽了回来,因为白圭的皮肤冷得如冰!

若不是白圭的身体颤抖,这个体温,和死人无异。

老汉走了过来,把粗糙的手放在少年的额头上,眉毛拧到了一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是完全不懂这些的,看到自己的土方完全失了效,也开始手足无措。

这时,一个青年向这边走来,身后跟着那个胖少年。

“可怜啊,看来他撑不过今晚了。”胖少年来到白圭身旁,脸上堆出怜悯之色,但眼睛从未离开水牛。

“你放屁!你才撑不过今晚!”男孩跃起,拿着木棍指着胖少年。

“陈梁。”老汉挥手让男孩冷静,上前道:“你们要干什么?”

“反正这个病秧子活不久了,不用再拉了,不如杀了牛,好好吃一顿,有了力气,明天好赶路。”胖少年舔了舔嘴巴。

“你。。。”陈梁又跳起来,指着胖少年鼻尖要喷。

“不可能,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了,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计,吃了,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北方,我们拿什么生活?”老汉决然。

青年皱了皱眉头,“怎么这样自私,你打算饿死人,也不打算给牛么?!”

“不行就是不行!”

“走开走开!”陈梁拿着木棍,要赶人。

“现在这可由不得你了!”青年夺过木棍,一脚踹开了陈梁。

陈梁刚想爬起,又被胖少年给按住了,陈阳年仅十二,自然不是胖少年的对手。

老汉拦在牛前,不让青年靠近。

远处几个男人看到这边如此情形,看牛的眼神有了饥色。

青年与老汉撕扯,老汉体力不支,被推倒在地。

少女满脸焦急,正打算起身帮忙时,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头。

“让我来吧。”

青年抽出小刀走向水牛,胖少年见了,也跑了上来,打算帮忙,但跑到一半,忽然停下了。

“我草!”这是他对眼前的景象的评价。

青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脚瞬间踢中青年的头部,青年踉跄后退。

刚仰头想看来者时,一只拳头又扑面而来,砸在青年眼眶上。

这一下,青年捂着脑袋,跌跌撞撞走出去了几步,像一只断线木偶,倒在了地上。

白圭没有理胖少年,而是直接走过去扶起了陈梁,返回了牛车。

胖少年过了好一会,才匆忙架起青年离开。

那边几个人看到有这种狠茬,一脸漫不经心得把目光移开了。

“你没事了?!”陈梁上下打量着白圭。

“有事。”

“啊?你哪里不舒服?”

“我哪里都很好,只是我想问一下,现在这什么情况?”

“哦,刚才那个死胖子想打我们牛的算盘,然后。。。”

“我是想问,我怎么在这?这是哪?”白圭看陈梁又要开始滔滔不绝,连忙打断。

“我们要往北走,南边乱嘛,你呢,晕倒在你家门口,我见了,就把你捡回来了呗。”

白圭听到这,似乎想起了什么,拳头不禁捏紧。

“你说神不神,刚刚你还昏着呢。”陈梁指了指被子。

老汉见白圭走了过来,拍了拍胸口的沙土,连忙道谢,“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些小流氓。”

“陈伯伯不用客气。”陈泉山是陈梁的大伯,这个白圭是知晓的。

“这位是?”白圭看了看少女。

“这个是我的一个表姐,名字叫周萍怡,叫她小怡就行。”陈梁介绍着。

白圭嘴角扯了一下,望着周萍怡的眼睛,“如何称呼?”

“叫我萍怡就好了。”

“这几天实在麻烦你了。”白圭道谢。

少女微微点头示意。

“诶?没想到啊,老白,原来你那么厉害啊?”陈梁边说,挥着拳头比划了两下。

白圭靠着车轮坐下,没有回应,他感觉到了,很明显,颈部刺冷的感觉变淡后,自己的力量也随之削弱,刚刚那一脚,力道与常人无异,只不过是突然的袭击,震慑住了几人。

白圭想着,心乱如麻,不禁皱眉。

陈泉山问道:“你的身体没事了吗?”

白圭点头。

看到此情形,以为白圭有疑问,叹了一口气,“跟随他们也是处于无奈,不然,不知道路线的话,在如今盗贼横行之时,很难顺利到达北方。”

“理解。”白圭应道。

“都怪那些该死的异乡兵。”陈梁咬牙切齿。

“小桃全家都是被他们杀死的。。。”

白圭愣了,手不禁抖了一下,慢慢转过头,却没有看陈梁的脸,而是盯着地面。

“小怡的母亲也是。。。”

陈泉山瞪了陈梁一眼,陈梁立马闭嘴。

但白圭的拳头已经攥得青筋暴起,血丝漫上瞳孔,拳头提起,又重新狠狠砸在了地上。

负罪感和悔恨漫上心头。

白圭思绪万千,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仰靠在车轮上,眼泪没有止住,滴在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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