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望着魂不守舍的苏颜,小青在一旁埋怨道:“小姐,你这样日日想着,人家可是被那狐媚子天天陪着,指不定哪天就把你忘了,你又何苦想他。”
苏颜隔着面纱佯怒:“你这小妮子,最爱嚼舌根子,等见了父亲,定让他寻户长舌的人家把你嫁了,看你还取笑我。”
小青害怕,只好求饶:“好好好,小人不说了,就让我家小姐望穿秋水,望断天涯,反正吃不到,看着酸。”
“你这丫头,真真找打。”言罢,主仆二人在车内打闹起来。
剑仙叩了叩车窗,叫停了车夫,将一封飞鸽传书密信递与苏颜。
苏颜打开密信一看,顿时花容失色,急忙起身下车,却是连鞋也不曾穿好:“剑爷爷,求求你救救他,他若真到了永州,定是必死无疑。”
剑仙面露难色:“非是不愿,而是能力不及。那丫头境界比我高,若尽全力我打不过她。”
苏颜急得跺脚,眼泪如玉珠般噗噗往下落,剑仙无奈:“有一处,可保他一生无恙。”
苏颜双手合十:“哪里,哪里,剑爷爷快说。”
剑仙从苏颜手中拿过密信,也不搭话,一个纵身朝着永州追无尘去了。
酒仙下了车望着剑仙的背影:“当今天下真正能保住这小子的地方只有剑阁。”
一听此话,苏颜愁云顿开,心中的石头这才安稳落下:剑阁,当今江湖五大剑术高手,魔仙圣痴狂,这五位均是剑阁阁主剑皇楚天行的坐下弟子,若剑爷爷真去求他师父收留无尘,那无尘此生真的便可一生无忧。
话说剑皇楚天行乃是当今武林江湖第一人,先不说他天人合一境大圆满的修为随时可能羽化飞升。单是他自创剑招“一寸光阴”,便早已独步江湖,据说此招一出,自此天下无剑。而他身后的剑阁,更是武林剑道正宗,莫说天元皇室,即便手握龙象军的君家也不敢招惹。
……
一连三日无尘与君嫣然都无话可说,眼看即将进入永州地界,剑仙却从天而降,拦住了他俩的去路。
君嫣然自认来者不善,相持而立:“为何阻我?”
剑仙望向她身后的无尘:“小姐说让你去剑阁,你若去永州,你一家老小全都要死。”
言罢,身形一动,留下一串残影,整个人凭空远遁,似是从未来过。
无尘立在原地,心下透明:自己的行踪必然是暴露了,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去永州只会害死外祖。欺君,抗旨,逃匿,这每一样都可株连外祖及其亲眷。剑仙亲自来送信,自不会是苏颜出卖了自己。
望着君嫣然,无尘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嫣然妹妹,既要杀我,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君嫣然冷冷道:“杀你?我恋了你十年,盼了你十年,我说过,不管天下人如何看你,如何待你,我都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可你呢?你真的有回应过我一次,哪怕一次吗?你说喜欢,你可知那时我愿为你抛去一切乃至性命的冲动吗?而你呢?清誉,授受不亲,欲拒还迎,你把我当什么?你的玩物还是宠妾?我君嫣然十年苦修就为了换你一时想要就抱,想推开就撒手的决绝吗?你可知我为何习武?小时候我老追不上你,你为了给我抓蝴蝶,自己却摔伤了手,所以我说我要变成可以追上尘哥哥的人,变成可以保护尘哥哥的人,我不要你再受一点点伤,不要你再停下脚步等我。可结果呢?十年过去了,你还是把我推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哪一点比苏颜差?”
无尘沉思良久,低下头惭愧道:“离京那日,我说过,我的命运我自己做主。对不起,我说你与苏颜我都不喜欢,你可以不信,因我从未考虑过男欢女爱之事。在皇城,我每日勤学精进,只为父皇开心,母后放心,从不曾想过旁的;现在我日日活在阴云里,更无暇顾及儿女私情,一句喜欢,试问我能给你什么?欺君,抗旨,逃匿,哪一样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我有何资格去谈。就算你们君家,敢明目张胆地窝藏一个当朝的钦犯吗?确实,你的话我深信不疑,我也很想和你去看看你说的江湖,去寄情山水,去游历天下……但现在支撑着我活下去唯一的动力是复仇。”
说完,无尘转身离去:“我的外祖一家与你我之事无关,莫要牵连他们,若想杀我,你随时可以出手。”
君嫣然本已冰冷的心,似是融进了一股暖流,她突然记起眼前的男子,自小就说过:有我在,父皇母后放心,绝不会让妹妹受一点伤。他背负着这么多罪责与冤屈,以他的性子怎会愿意拖累他人,又岂能顾及自己的芳心暗许与一厢情愿,终是自己误了他。
已然哭做泪人的君嫣然,快步追上无尘,也不管他伤势是否痊愈,一把从身后狠狠抱住无尘:“尘哥哥,我错了,我错了,你别走。嫣然再也不任性了,嫣然答应你,一定帮你报仇,一年,五年,十年…不管多久,只要尘哥哥愿意,嫣然永远都会陪着尘哥哥,尘哥哥别走,原谅嫣然好吗?”
无尘静下心,转过身,扶住君嫣然的双肩,替她擦去眼泪:“仇,我要自己报,你若真想帮我,算我求你,暂时护住我的母后、家姐和外祖一家。”
君嫣然乖巧地点头:“嗯,我知道,尘哥哥你能别走吗?我带你回君家,或者让爷爷去求荣叔叔。”
无尘苦笑:“我已是戴罪之身,若我去君家,只会让别人找到口舌。我的路只能我自己走。你若真的知我,便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回来,会来寻你。”
君嫣然点点头,踮起脚尖吻到无尘的双唇,这一次她似是感觉到了无尘的回应,良久二人分开,君嫣然面若桃花,艳如红霞,目送无尘离去的身影。
行了半日,剑仙的身影远远立在官道旁,无尘快步跑了过去。
望了望无尘的身形,剑仙抬手一指,冷冷道:“往西,四日可到。想好,上容易,下,难。”
无尘不解:“剑前辈何出此言?”
剑仙最不愿别人提起此事,每每回想起来,至今都还令他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看他一脸迷茫,剑仙沉声道:“去不去,随你。”
无尘咧嘴一笑,给剑仙行了个礼:“多谢前辈。”
剑仙递给无尘一个包裹,转身便走,无尘接过包裹,抬头时,剑仙已没了踪迹。
摇摇头,无尘顺着剑仙所指,踏上了他自己的路。
君嫣然远远坠在无尘身后,生怕被他发现。自打分别,传了密信与君家,料理了车夫等一干事宜,她便赶上无尘一直跟着。她知道,自己一时任性,必会给无尘带来无尽麻烦,既不能天涯海角相伴,那便幽冥黄泉相护。
……
君家的密折呈到大内前后只用了一日,看了君家所求,荣帝内心喜不自禁:“来人,传膳。”
门外安公公一听,喜上眉梢,一连半月,陛下只进了汤药与米粥,这终于传膳,怎不让人欢喜。
一边用膳,荣帝一边吩咐道:“即刻拟旨:永州军械督造刘义安,年事已高不堪大任,着革去官职,举家发往幽州涿郡以安余生。念其孙,辉月与胧月公主秉性纯良,不曾参与废后刘氏一案,许禁卫护送之荣。”
一旁的安公公用心记着,一字也不敢差,随了陛下快五十载风雨,陛下的心思他也能猜个八九分,这折子之后,必还有一道。
荣帝见他低着头不言语:“还有一道,你是知道的。罢去辉月与胧月两位驸马的官职,一并发往幽州涿郡留用。让他们一家子团聚,切不可在路上再生枝节。”
安公公谄笑道:“嗻,老奴这就去传旨。”
荣帝放下碗:“你急啥,再给朕盛一碗,今天的菜不错。”
“陛下这都第五碗了。”安公公提醒道,但手依然去接。
荣帝指着他笑道:“你个老东西,就不兴朕吃个痛快?这把年纪了,斗了一辈子,今天是朕最开心的一天。”
安公公盛上饭,举过头顶送到荣帝身前:“老奴也替陛下开心,只是陛下还需保重龙体,日后定会有更开心的日子。”
荣帝接过碗,笑道:“哦?你倒说说还有什么可开心的?”
安公公不敢妄自揣测圣意:“那自然是陛下自此顺心,事事如意。”
荣帝点点头:“是啊,这一局朕倒要看看他们如何破局。”
……
左相郑之瀚头上裹着纱布,躺在太师椅上,一旁立着兵部、礼部与户部三位尚书大人。
兵部尚书张旭光从下人手中接过密信,瞄一眼便凑到郑之瀚身前,附耳低语。
郑之瀚紧闭的双眼,眉梢轻轻跳动:“终于肯吃饭了吗?我还以为他修仙了呢。幽州,幽州是谁的地界?”
一旁礼部尚书李念回奏道:“禀左相,幽州是林相门下韩飞管辖,此人现任幽州刺史,先父乃原虎贲大将军韩墨轩,不过韩老将军已经过世多年。”
郑之瀚微微颌首:“弟弟发去象州,却抗旨不前,现在又把亲家公送到幽州。旭光,你觉得这二皇子是故意如此,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张旭光不解道:“老师恕学生愚钝,这怎么看都像是陛下手笔,却不知与二皇子何干?”
郑之瀚冷笑:“陛下手笔?你真是个糊涂蛋。我们的陛下应是被这二皇子逼得走投无路了。若不是二皇子,那四皇子岂会轻易被逐出京?先是流徙象州,现在外公又发往幽州,明里是告诉世人四皇子性命全由他二皇子保全,若是期间四皇子与母家真有不测,世上谁会相信这一切是二皇子所为?”
张旭光依旧未明白:“老师,若是真的就是陛下旨意,陛下自己的决断呢?”
郑之瀚摆摆手:“陛下?不会,你必须相信这就是二皇子所为,而且深信不疑。若不是二皇子苦言纳谏,陛下顾念旧情,那一定是要将刘氏满门问罪入狱的,正因为有了二皇子的苦苦相求,才使得圣恩天降,陛下这才法外开恩。”
张旭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旁的李念也不明所以。倒是户部尚书秦霄明笑了笑道:“老师说得对,我等信不信,知不知道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人信不信。明里的账是给天下人瞧的,暗里的账,自个清楚就行。”
郑之瀚满意地点点头:“旭光,你与李念多和霄明学着点。天下人要得真相,是天下人想要的,既如此,给他们又何妨。至于你所谓的真相,对于结果而言,根本不重要。刘家必须死,而且一个不留,只要成了这一事,二皇子即便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楚。毕竟,人是在他的地盘出了事。那时候,世人更愿意相信另一个真相:保四皇子一脉,实则是为了更便于除去他。你懂了吗?”
张旭光点点头,迟疑一下:“若是再调虎贲,那日后虎贲军内怕是没了我们的内应。”
郑之瀚语重心长道:“虎贲军大将军林俊义,不是林淼次子吗?不调虎贲调谁?若只调一次,那叫嫁祸于人;若次次都是虎贲,那说明什么?那叫居心叵测,叫蓄意而为!”
张旭光心中暗暗敬佩,难怪老师是两朝宰相,这等心思,细思极恐。
……
二皇子吴烨与三皇子吴浩先后领旨离京,大皇子吴庆倒也落得清闲,练练字,赏赏那满池荷花,此刻的他比以往更加悠然自得。
看着荷叶下不时游来游去的鱼儿,他一时出神,连他师父进门也未曾听见。
“庆儿,这又是想什么呢?”古月大师立在他身后,和声说道。
大皇子这才缓过神,转身叩拜这位一身黑袍双目紧闭的耄耋老者,他已白发苍苍,面上布满了岁月走过的痕迹,那大大小小的斑驳,如枯树般的双唇,都是他包经沧桑的见证。
“师父,弟子一时失态,还请师父见谅。”大皇子恭恭敬敬地叩头。
古月大师伸出枯木一般的右手,毫不费力地将他扶起:“还在为立储一事伤神?”
大皇子搀着古月大师,缓缓往雨花亭走去:“师父知道,我一向不被父皇喜爱,皆因我这一头怪异的发色。现在诸子争储,朝中暗流涌动,我想争一争。”
古月大师点点头,捋了捋四尺长的花白胡子:“有句佛偈怎么说来的?预知来世因,今生做者是…忘了,忘了…你现在得不到,许是你本不该得。若你日后能得到,许是你现在努力了。三分天意,七分人为。可若你已十分努力,却依然不得,那只能说,这不是你的。”
大皇子听得云里雾里:“那师父是不希望我争?”
古月大师摇了摇头:“非也。前朝之事,你与你三叔都做了太多,事到如今也该放手了,因为天子一言,可定乾坤。那谁能定天子呢?”
“君家!”大皇子脱口而出,日前听三叔提及君家后,大皇子一直苦思如何能搭上君家这条巨船。
“君家只是半壁江山!”古月大师一语道破:“做臣子的就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也始终是臣。可天子是九五之尊,是百官之主,万民之主。即便得到君家支持,你也只得半壁江山,欲得完璧,你还需向他处求。”
大皇子扶古月大师坐定,亲自为其切茶:“师父所指他处,徒儿驽钝,一时不查,还请师父赐教。”
古月大师伸手沾了一滴水,顺势在桌上写下“民心”二字:“古往今来,每逢乱世,必有一劲旅,起于民心所向,而后披荆斩棘,无往不利,最终定鼎四海,天下太平。欲取这天下,先取这民心,有了民心你就有了半壁江山,即便陛下不予你,君家不予你,只要民心所向,振臂一呼,你依旧坐得住这天子之位。”
大皇子沉思道:“这民心怎么取?还请师父点拨。”
古月大师直言:“眼下南蛮时疫,陛下派了两位皇子前去治疫,可这二人本就势同水火,貌合神离。去了,也不外乎勾心斗角,彼此推诿搪塞敷衍而已。他二人真的会愿意看到对方成此功绩?我看未必。这便是你的契机:你大可散些家财,寻医问药,筹措钱粮,以大皇子之名,趁他二人内斗,谈笑间平了这时疫,到那时你觉得南蛮之民,民心何在?”
大皇子面露难色:“师父,并非学生小气,听闻这时疫来得突然,极为难治,发病极快,就连宫中太医院都束手无策,我这上哪去寻方子?”
古月大师随手取出一张蜡黄的纸张,又取出一副画卷:“为师不会轻易寻你,这药方我已帮你备下。你也莫慌,且看看这画中女子,如何?”
大皇子心中暗喜,但还是谨遵师命打开画卷:画中女子媚态万千,娇艳可人,当真天下难寻。大皇子竟一时挪不开眼。
古月大师轻咳一声:“咳,这便是君家嫡女君嫣然,如今已到出阁之龄,你若南蛮治疫有功,正好请一道赐婚的旨意。以老夫和君家老祖的交情,加上硕亲王在你父亲那的周旋,你看这天下是否取得?”
大皇子噌一下从座上弹起,跪拜在古月大师身前,叩首道:“师父之恩,如同再生父母,我吴庆今生没齿难忘。”
古月大师捋着胡子笑道:“起来吧,也幸得你不是那弑杀冲动之人,这天下你坐却也无妨,若换了旁的,但凡老夫有一口气,他们也休想爬上那龙座。”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