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
第四章 李彦4（旧版）

“后来我欺骗母亲我考到了很远地方的大学，实际上我就去往了城里务工干活，可刚毕业的我能做什么呢？为非是入门门槛最低的体力劳动，而那时我才刚满18不久，我就选择进厂拧螺丝。那段时间让我麻木，每天机械般重复同样的事情，吃着廉价的饭菜，住着漏水的厂房，或许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每天老板会用不同的方式骂你，以及我今天能否见到隔壁厂房里的厂妹。说真的，我完全不记得我在那里工作了多久，只记得最快的时光就是发工资的几日，我能够好好把玩下我辛苦赚来的血汗钱，然后和我母亲寄过来的生活费一同存入银行里。”李彦抬头想了想，略微沉吟片刻就继续说道“直到有一天深夜加班，我在回到宿舍的路上突然晕倒了，只听见脑袋里传来一声闷响，眼睛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那种感觉就好像死亡的感觉，第二天醒来时只发现我躺在医务室，耳朵里传来工厂机械声的幻听，就好似我是块零件任由机械反复碾压加工，而眼前的医生就是加工我的技师。那时候我就不断问自己，究竟是我在拧螺丝，还是螺丝在拧我；究竟我才是工厂里生产出千篇一律的零件，还是我本应该与其他人与众不同？”

“我不知道，那时候的我没有答案，只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就是考大学！！曾经的我主动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将它白白的让给了别人，这也就成了我心中永远的遗憾，就好像那些为生活所迫的人被迫送掉自己的儿女，无论怎么挽回，都会成为内心中永远的亏欠。”李彦无奈的叹口气，低着头打磨着自己的炭笔“可上大学谈何容易呀，你也知道我的学籍已经被别人冒名顶替上了学，真要去上大学只会惹到不必要的麻烦......而我的成绩也肯定不如当年了，考大学比的可是拧螺丝......”

“人生是这样，错过的只会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之中，即便多年以后你们还能重逢，它可能还是曾经的它，而你不再是曾经的你......”吕珊安慰着李彦说到“对过往的执念只会成为你走向未来的绊脚石。”

“可能人生的结局谁也没法参透，提桶跑路的我诸事不顺，仅仅只是荒郊公交车站睡了一晚，随身携带的行李就被别人用小刀割断，连带着我的被褥，水桶，热水壶一并抢走，最重要的还是我夹在行李包里的银行卡....那时候的我自然是没法继续回到厂里上班了，只能晕头晕脑的遇到什么活就做什么活，例如凌晨吹着冷风跟着别人坐在工地门口等待管事的人招聘零时工，例如递烟给工友一同混入市政搞街边绿化，又例如给那些装修公司干拆旧的力气活，还有一段时间我几天没找到活，差点被人骗到巷子里迷晕，得亏我长了点心眼，成功把他打晕顺带抢走了他身上的所有钱......或许那时候的日子还没有我混在厂里过的舒服，苦苦支撑的我也很迷茫，也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回厂里上班，甚至我心生轻生的念头，可每次我站在长江大桥上时，我都能想起我母亲的面庞.........如果我真的轻生了...她怎么办...我萌生了想回家的念头，我拿着我身上仅有的钱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还顺手偷走了街上卖烧饼的三个咸烧饼，我记得特别清楚，那烧饼才刚刚烧出桶，我忍着痛一手抓一个，嘴里叼着一个就这么在马路上狂奔。”李彦深吸口起拿起炭笔继续绘制属于他的画作或许该绝我命不，回到老家的我并不敢回家，县城说大也不大，很容易撞见熟习的人，我唯一能想到帮助我的人，就是我高中的班主任......缘分说巧也巧，也或许我命不该绝，我在高中校门口等到了他，而他一眼就认出蓬头垢面的我。说来很奇怪，我和老师就这么坐在烧烤摊唠了一整晚，就像我和您现在一样，现在想来那时候时间过的真的好慢......后来我听我老师的建议，以放假的名义回到家小住了几天，期间重新补办了银行卡，购买了新的行头，再次坐上了返回城里的大巴。”

“人生中每一次跌倒，都是一场历练，每一个能忍着熬过去的人，都将接受血的洗礼，最终获得难以想象的回报。”吕珊嘴里的嘟囔着说到。

“是的，这次回到城里我有了明确的人生规划，我专门在各大美院附近寻找工作，最终选定了一家后厨打下手。虽然每天工作依旧很忙很累，需要挤在热烘烘的厨房里忙上忙下，不过好在我还算有点经验，做起事来还算得心应手。下班之后我也能呆在附近的藏龙湖寻找风景画画，一点点重拾自己的技巧也能找回内心的宁静。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半年，我突然接到了高中班主任的电话，告诉我当初顶替我上大学的人，因为不遵守校规校纪闹的沸沸扬扬，以至于很多陈年旧事被挖了出来，现在肯定是没法上大学了，甚至可能面临学术造假的事情，如果真的被石锤顶替别人上大学，那么问题只会更加严重，恍惚之间我才知道时间过的那么快，他已经上到了大三下学期。”李彦手上的画终于画完了，可他就这么随时扔到了一边，两眼一闭躺在长座上休息了起来“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居然还有机会重返大学，这种事情我连做梦都没有想过。只听说某个人花了很多人疏通关系，打点了很多人其中也包括我，让我承认是我在大学三年间间断上学，偶尔因为忙于兼职而找到朋友他代替我上课签到，而学校也顺驴下坡草草定案平息了事，只是将我通报批评记大过处分，留校观察，而我就这么阴差阳错的重返了大学的殿堂。”

“这种失而复得的上大学机会，就像从未下雨的荒漠喜逢大雨，每一粒龟裂的土壤都在疯狂争夺的雨滴，而我的细胞每一颗都在疯狂的跳动着。深知机会来之不易的我，除了勤工俭学在大学食堂里打下手，更多的时间我还是宅到画室里完成自己的作品。一开始确实很多老师都不待见我，除了上课点名之外与我并没有过多的交集，可能因为二本里挖空心思学习的学生太少了，我幸运的得到了一名白发苍苍快退休的老人指点，也是在他的帮助下能够在短短的一年半，满载着知识顺利的完成学业，其中就包括油画。”

“大学的毕业算是我人生向上的转折点，有了大学文凭的我轻松的找到了广告设计的工作，平时节假日也能抽空去大学老师自己开的画室帮忙，偶尔带带新人画画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一切变得顺顺利利，可能赚的钱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每天的日子都能让我享受其中，还有余钱寄给老家的母亲，过年回家也倍有面子。也就是在15年那会，我就贷款买下了属于自己的车子，不久就遇到了我的挚爱，谈了半年不到我们就选择当时流行的闪婚，17年才努力靠自己的实力凑出首付买下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家.....一切过的是那么顺其自然，或许小说里屌丝逆袭的男主也不过如此...”

“听你这么说，你应该混的很不错呀，那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变成如今的模样？”吕珊也听迷糊了，不清楚为什么眼前的男人会沉沦到如今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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