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县城的镇魂师
第四章（旧版）

我和她，一言不发，只是惊讶地看着彼此。

天上逐渐有小雨滴落下来。

“老师好！”最先开口的是王老师的学生，“哎呀，看样子快下雨了，我们就先走了，老师再见！”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她又补充道：“老师，那…我先走咯。”说完后她很不自然地笑着，试着离开这儿。

“你不能走。”

可能是被我简单明了的阻拦吓到了，她俩又是一脸惊讶。她见状解释道：“老师你别误会了，我就在这儿看看风景，顺便对一下话剧部的台词。”

看来她自以为我是听见了她俩的对话才阻止她离开的。

我叹了口气，虽然目前为止她俩都没有发现我的秘密，但隐瞒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能看见。”

她听后一愣，支支吾吾地说“老师…你啥意思？”

“我能看见你朋友。”虽然有点不礼貌，我指向亡魂，“是叫小彩对吧，我也能这样叫你嘛，还是说你愿意让我叫你别的？”

“叫我小彩就好…”

她们的接受能力倒是挺强。

“哎！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师！”

看来我想多了。

“我除了是老师，还有另一个身份。”我大致说明了一下我自己以及小彩目前的情况。

我说完后，她们俩大概是陷入了沉思。天空变得更加阴沉沉的了，感觉随时会下大雨，我想叫她们换个地方再聊，不过现在这氛围…

我还是等她们先开口吧。

“哈哈，我还是死了啊。”小彩苦笑着说。

“笨蛋…”

“哈？”

“说你是笨蛋啊！大笨蛋！有啥事给我说就好了啊，自杀什么的…你不是笨蛋谁是！”她嘶吼着，稍微带着一点哭腔地说道。

我无意阻止她们的争吵，自杀这种事本就是这样，难以让人理解。

“但是，老师。”她把头扭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她不是魂还在嘛？不能复活什么的吗？”

我心一紧，想起一些事情。

“没有办法的，也许有但是我不知道。”

“嘛，也没啥，反正我本来就是自杀的。”小彩一副莫不关己的样子说道。

话音刚落，她扑向小彩，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只不过理所当然地扑了个空。

她很尴尬地趴在地上。转头看向我们。

“笨蛋！笨蛋！”

抛下这四个字，她站了起来，撞开我跑掉了。

这下子可难办了，我还有一大堆事情没问她，偏偏这个时候又下起了雨来，虽然刚才就时不时有雨滴落在我头上，但突然变大变多的雨滴还是让我有点措不及防。我退回到屋檐下，还好只是淋湿了头发和肩膀。

我看着还在雨中的小彩，不过她倒是不怕雨淋，看样子甚至可以说挺享受的。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站在雨中的她，抬头望着天空，任凭雨水穿透她的身体。听说鬼魂穿过物体或者物体穿过鬼魂，死者还是会有一点点感觉的。

“你看上去并不伤心。”

“都说了，我本来就是自杀的。”

“不会后悔吗？”

“啥？”不知道是疑惑还是仅仅因为雨声太吵她没听清，她说到。

“我说，你不会后悔吗？”我提高了嗓门。

她可能也察觉到了两人离太远不方便交谈，便缓缓向我飘来。屋檐下，我们四目相对。

即使是已经泛白的皮肤，也掩盖不了她原有的气质，身上的几处淤青在皮肤的衬托下格外显眼，不过作为一具尸体而言，这样算得上想当体面了。

“后悔啥的，我也就在水里挣扎那段时间里有过。”

“为什么？”

“因为很难受啊，要我再选一次，我肯定选其他死法了。”

……

看来她是丝毫没有感到后悔，这件事我也不打算多问了。

“对了，我想问一下，你是多久前变成这样的。”

“三天前。”她回答得很果断，“不过我是十二天前自杀的，为啥我没有这九天的记忆。”

有的话就有鬼了…

“这段时间对你来说相当于是昏过去了。”我也不打算过多说明，简单一句解释足矣。

“哦…”

我们不再说一句话，只能听见雨的声音。

“那么，来吧。”几分钟后，她说。

“嗯。”

集中精神后，我的手掌发出微微光亮，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后，她的身体也逐渐变亮。

“哎，挺神奇啊，不过我为啥没什么感觉…”

不仅是她，我也没有感觉…很遗憾，现在是一个有点糟糕的情况。

“拔除不了…”我摇摇头说。

她噗呲一笑，俏皮地说：“也就是说，我成孤魂野鬼啰。”

“倒也不至于，不过暂时确实是这样了。”

“这么看来你水平不怎么样啊。”

被质疑业务水平后，我竟然有点不想理她。

“你知道为啥会这样吗。”

她肯定不知道，我也只是问着玩的。

“你还不想死，虽然你是自杀的。”

她把头一歪，一脸“你继续说”的表情看着我。

“简单来讲就是你对人间还充满了留恋，至少你有未完成的心愿吧。”

“这种事情是个人都会有吧。”

我没有回答她，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抹除的那位出车祸的中年大叔，抹除时那解脱的神态，感觉他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

现在看着她，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等你步入社会就懂了…”

她听后一愣，我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抱歉…”

“没什么。”她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所以我保持这样没有问题吗，老师？”

“如果你已经变成这样好几个月的话，我会强制把你抹除，毕竟这也是为了你好。但是就这么几天的话倒也没啥影响，一般变成鬼魂十几天以上才会出变化。”

“比如呢？”

“比如你现在穿过物体还能有点感觉吧，刚才你被雨淋也是，这种感觉会越来越小，一般过了几个月就会彻底消失了，当然消失的速度也因人而异。其实拔除的时间并不完全是根据变成鬼魂的时间来的，而是根据这种感觉来的。你现在这个阶段倒还无所谓，等你的这种感觉开始变小的时候，我就得尽快拔除你了。”

“哦，所以这样做的原理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前人的经验罢了。”

……

“那我们现在该干嘛？”

“这话不该你问我该我问你。”

我见她一脸疑惑的样子，只好接着解释：“你的愿望是什么，你牵挂的又是什么，这只有你自己知道。”

“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啊，头都大了，要不老师你还是直接弄死我吧。”她笑了笑说。

“好啊，你倒是挺会给我省时间。”说完后我又用起了刚用过的招式，手上再一次闪出光亮。

“等等等等，老师我开玩笑的啦。”她慌忙地摆手，见我收了法术之后才肯停下来。

看来我吓到她了，目的达成。

“那我们接下来该干嘛。”这次变成了我问她。

“总之先去找小南吧，我是了解她的，她不会跑多远。”

她顺着楼梯往楼下飞去，见我还杵在原地，回头补充一句：“就是刚才跑走那位啊，你也叫她小南就好了。”

于是我跟了上去，虽然步入了一个糟糕的情况，但好消息是我们时间充裕，还有个好消息是小彩是个聪明的女孩，我不得不佩服她的胆识。

拿以前见过的同龄人来说吧，基本上都是因为自己意外死去哭天喊地的，毕竟这个年龄去世确实是太可惜了。还有一些人已经过了拔除的最好时机，不得不强行拔除，却任性不愿意的。很少有人能坦然面对自己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更别说像她这样了。

正好我也有要紧的事情得问问小南，于是我们加快了步伐。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她真的挺了解朋友，我们刚出教学楼，一个左拐后，只淋了一小会儿的雨就遇到了小南。

小南独自坐在一个亭子下，低着头嘟着嘴生着闷气。小县城的学校都没有校服，自然察觉不了她是其他学校的学生。加上这虽有征兆但突如其来的雨，即使是因为社团活动留在学校的人，应该也躲回室内了，亭子附近没什么人，也就旁边的水泥路上偶尔走过几个打伞的人。

她看见我们朝她走来，抬头瞟了我们一眼后迅速又把头低下了。我在亭子的边上，勉强能避雨的地方停下停下，她们俩的事情我做个旁观者就行了。小彩应该也理解了我的意思，回头冲我点头后，飞到她旁边坐了下来。

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用坐的姿势飘在空中吧…虽然细思后挺离谱的，不过坐在同一个亭子下聊天明显更加亲近一些。

出于礼貌，我躲在了柱子后面。

“生气了？”

“谁会为了你生气啊，笨蛋！”

小彩抿嘴一笑，抬头望着天空。

“抱歉啦，我不该觉得你讨厌我了呢。”

“笨蛋！谁会讨厌你啊。”

……

“该抱歉的是我。你搬家后我也没来找过你，也没有怎么给你发消息。”感觉说着说着她快哭了。

“不过你问啥也不给我说啊，你爸妈离婚的事，还有你妈妈找新欢的事。你不和我说你也可以和其他朋友说啊！”

“我除了你哪来的其他朋友…”

小南听后一愣，说：“笨蛋…那也别想着自己…自己担着啊。”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看来误会应该是解开了，不过现在来看，这代价确实是太大了…

“同学，你没事吧。”

一位打着伞路过的女老师看到了一个独自坐在亭子下哭的女学生，肯定是会来安慰几句，至少也会像这样问问的吧。

“老师…我，我没事啦。”她瞟了一眼小彩，小彩一脸幸灾乐祸地对着她笑。

“真的，真的没事啦。”她抹干净了眼泪，笑着说道。

那位老师疑惑地走开了。

老师走远后她们居然闲聊了起来。她们聊着最近的影视作品、喜欢的歌手出的新歌、学校周围新开的饭店…

眼前的一幕简直就是，两个要好的女高中生的日常，只可惜这日常，持续不了多久，也再也回不去了。

虽然不好意思打扰她们，但我也不得不继续我的工作了。我慢悠悠地走到她们面前，尽可能地让她们多聊一会儿，看见我后，小彩点了点头，示意我没问题了。

“你好，南同学，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即是出于老师的关心，也是出于镇魂师的工作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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