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佛祖背黑锅
第二章 老君（旧版）

身后鞭子抽打地面的声音不停催促，陈霸先也由不得多想，当即低声暗颂《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同时右手颤抖前伸，脑袋拼命后仰。仿佛摸的不是死物，而是一头随时暴起噬人的猛兽。若非有腰身相连，两者怕是早就分道扬镳。

试宝奴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的姿态让探险队众人目不转睛，大小姐柳如烟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毕竟好几年苦心孤诣的谋划，成败在此一举。

陈霸先嘴里念着：“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右手指尖才在金铙表面一点，眼前立时冒出一股青烟。

“不好！”

陈霸先一下子矮身低头，第一时间抱首蜷身往后回滚，顾不上后背伤口二次撕裂之痛，直到挨着墙角才停。

绷紧神经趴稳身体后才抬头警惕四周，重中之重就是金铙产生的那股青烟，但眼珠一扫并没寻到它的踪迹，反倒是插满小旗的祭台前，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位陌生老人。

他一身褐色深衣，宽袍大袖，盘腿坐在一辆双轮小木车上，慈祥地开口：“有缘人，你终于来了。”

这是在和我说话？

陈霸先一愣，左右张望，忽然发觉此间不同。古殿仍是古殿，壁画仍是壁画，偏偏颐指气使的恶女人和她凶神恶煞的手下都不见了。

撞见如此诡异情景，陈霸先哪敢和他打招呼，可又担心不回应会惹恼对方，只得强按心中疑惑害怕，忐忑答道：“老人家，你是在喊我？”

“是啊，只有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摸金铙，我喊的当然是你。”

陈霸先心肝提到嗓子眼，绞尽脑汁为自己开脱：“小子被恶徒逼迫，一再叨扰实非所愿，斗胆请教先生名讳，回头小子一定寻个名山显寺，为您立个往生牌位，还望您老千万恕罪。”

“往生牌位就免了，老朽姓老名聃，不过一介周人。”

穿越者听完老者自报家门有些愣神，反应过来后只觉被一股天大的安全感笼罩周身，持续绷紧的心弦一松，当即瘫软在地，嘴里磕磕巴巴委屈叫唤：“老……老老老……老子，哦不！老君爷爷？”

“年轻人你说甚么？”老者伸手挖了挖自己的耳朵，大声发问。

“哦没什么！老聃先生好！老聃先生好！您喊我小陈就行。”宛如落魄游子在异乡遇上亲近的家族长辈，急于抱住参天大腿的陈霸先连滚带爬冲到小木车前。

突然想起太上老君是后人尊奉的，老先生压根不知道，他连忙一边改口，一边模仿先秦历史剧里的动作作揖行礼。

“小陈啊，你屡次来碰这金铙，是想要它吗？”毛发稀疏的老头抬手指着祭台上的物什，亲切相询。

“这个……”陈霸先一时哑言，对自己的离奇遭遇不知从何说起。

之前在蓝星上想拿金铙，是作为考古队长该完成的官方指标。如今在九州大陆上，却是被逼着替别人火中取栗。

“腰杆挺直，回答想不想要就得了，其他的别掺杂太多。世间事物，你想得越多，它就越复杂。”老聃拢了拢胡须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淡淡道。

陈霸先得了指点，直接颔首：“是，先生，我想要它。”

“嗯，不先问问它是什么？”

“小子愚顽，还请先生解惑。”有故国圣人在身边，陈霸先也逐渐恢复以往从容。

“它啊，说来可就话长喽。”

“昔年我出函谷关云游，遇到一个西国王子，他见治下民众哀苦，便发下宏愿，誓死悟出大智慧来普度众生。我助他脱得轮回，而这金铙，便是西国王子入道后的遗蜕之物，里面关着从他身上剥离下来的贪嗔痴三念。”

老人家说起往事毫无波澜，陈霸先却越听越只觉自身渺小：啊这……老君爷爷果然是老君爷爷，平平淡淡的三言两语，就把西出函谷，化胡为佛的壮举描述完了。

“肆意妄得，来者不拒为贪；狂妄自大，动辄即杀为嗔；念念妄想，搅扰纠缠为痴。这三道妄念自从脱离宿主后，生长愈发旺盛，倘若放任不管，无需多久便会成为涂炭生灵的一大祸害。”

“我教那西国王子将金铙好生收起，勿让它们沾染百姓为祸人间。可他悟性有限，唯恐被这些妄念污渍金身，再堕尘俗，便将此物托我处置，自己念经清净悟法去了。”

陈霸先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这金铙里封印的是佛祖的阴暗面，玛德，好处自己全占，黑锅到处乱扔。难怪后世佛门被灭了三次，还一直冒出来嘴上道德仁义，心里都是生意的秃驴。

老聃讲完金铙来历，就殷切地望着这个愤愤不平的年轻人，意味深长再问：“所以……这金铙你现在还要吗？”

陈霸先看出来了，老君爷爷打算让自己背下这口黑锅。

这可不成，哪有正常人喜欢接盘和背锅的，于是赶紧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拒绝：“我……如今自身难保，只怕要了这金铙，回头也被他人夺去。”

“你说的是大殿里的那些人吧，若你接下这个金铙，收拾他们易如反掌。”老聃似乎对他的处境知之甚详，开口指出一条生路。

陈霸先一听这话心花怒放：这祸害这么猛的嘛？那傻子才不接，小酿皮你们给小爷等着！

他顿时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疼痛格外清晰，当即挺起焦黑左臂上前就要去捧金铙，但后者却被老聃先一步拾摄在手上。

“年轻人且慢，我须得同你说好。想要化解这桩业障，难处还在后头。贪嗔痴三念每隔十二个时辰，就会在你身上发作一次，次序不定，持续时间也不大定。你则得勤恳一些，努力提升修为，否则压不住身体里的妄念，你就会逐渐迷失自我，直至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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