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往事
第七章 孟婆汤店（旧版）

上回书说到，战争贩子、杀人魔王、秦代著名将领白起的魂魄在咸阳城外烟消云散，消散的魂魄污染了环境、荼毒了后人的灵魂。玉帝报复吴刚，找借口把吴刚发配到了地府。如来为了和玉帝抢地盘，把地藏王菩萨派去地府，意图演变道教在地府的统治地位。

且说吴刚被压往地府后，接待他的是孟婆手下的一位夜叉，这位夜叉饶有兴致的为吴刚介绍起地府的头号品牌产业——“孟婆汤店”。

（以下内是夜叉的自述，各位看官们可以把它当做纪实文学，ps：这句话是本作者的意识流）

孟婆汤店的格局，是和人间不同的：

奈何桥边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微波炉，可以随时给汤加热。投胎的人，消除了生前的业障，每每花四文铜钱，买一碗酒，——这是上一任人间天子卸任前的事，现在每碗要涨到了一颗大葱或一两猪肉的价钱，——靠柜外站着，热热的喝了投胎；倘若给孟婆送上一瓶茅台，便可挑选一些富贵人家，或者有大宋开封、大辽中都户口的人家去投胎了，如果送上一张人间的房产证，那就能投胎到王公贵胄的家庭，但这些顾客，多是些穷鬼，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生前是帝王将相的，才能一边调戏着孟婆，一边挑肥拣瘦，慢慢地坐喝。

我从死掉的那天起，便在“孟婆汤店”当伙计，孟婆说，我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生前富贵的主顾，就在外面做点事罢。外面的穷鬼，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自己的投胎地址，看投胎的人家有没有学区房、有没有高额医保，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胡乱分配投胎指标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孟婆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我祖上也是给孟婆送过茅台的，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熬汤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柜台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孟婆是一副凶脸孔，顾客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地藏王菩萨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地藏王菩萨是喝孟婆汤而不需要投胎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没有头发和胡子。穿的虽然是袈裟，可是又粉又红，似乎是人间风月场所的男公关，眼神中总是透露出渴望。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仁义道德，叫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酷爱给如来佛祖歌功颂德，别人便从人间某个时代的网络语言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胡某进”。地藏王菩萨一到店，所有喝汤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菩萨，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温一碗汤，要一颗毓婷。”便送上一根大葱。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去给别人洗脑了！”地藏王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在床上给女鬼讲佛经，被女鬼老公吊着打。”地藏王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我的身上有个魔鬼、她的身上有座监狱，只有把魔鬼送进监狱，生命才能和谐”，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因果循环”，什么“四大皆空”之类的，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地藏王菩萨原来也深受如来佛祖器重，如来派他来阴曹地府宣传佛法，结果这厮只会练嘴，动不动就“强化佛法对地府工作的引领作用”、“学好佛法是最大政纪”等口号，奈何阎王性情耿直，一气之下直接废去了地藏王的法力，让他做几天真正的鬼，体验一下做鬼的真实感受。可惜他又有一些坏毛病，便是贪财好色。给女鬼讲佛经，便经常和女鬼一齐失踪，一失踪就是几个月。如是几次，听他讲经的人也没有了。地藏王没有法，便免不了要喝孟婆汤来忘记自己的烦恼。但他在我们店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拖欠；虽然有时没有现钱，暂时记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从粉板上拭去了地藏王的名字。

地藏王喝了半碗汤，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菩萨，如来当真器重你么？”地藏王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金蝉子取经后都修成了佛，你咋还是个菩萨、成不了佛呢？”地藏王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我佛慈悲之类，晦涩难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孟婆是决不责备的。而且孟婆见了地藏王，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地藏王菩萨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我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是佛祖的信徒吗？”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你信佛，……我便考你一考。佛祖的重要讲话内容，有哪些主旨？”我想，太监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地藏王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说不出吧？……我教给你，记着！这些理论应该记着。将来做了地府的官员，要用的上。”我暗想我和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的等级还很远呢，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地藏王一本正经的说，“记着，不要给小鬼们发钱，都发钱等于没发钱！”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并回敬他一句：“祝你全家死一户口本，都死等于没死！”

地藏王菩萨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鬼节前的两三天，孟婆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地藏王菩萨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斤猪肉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汤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孟婆说，“哦！”“他总仍旧是喜欢给人洗脑。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去给商鞅洗脑了。商鞅这个混世魔王，能听他胡说八道吗？”“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商鞅先给他背诵了一遍《商君书》，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后来呢？”“后来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投胎去了。”孟婆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她的账。

鬼节之后，地府是一天凉比一天，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温一碗汤。”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地藏王菩萨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

孟婆取下粉板说，“菩萨还欠十斤猪肉呢！”到下一次的鬼节，又说“地藏王还欠十斤猪肉呢！”到再下一次鬼节可是没有说，再到吴刚先生你来了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地藏王菩萨的确投胎去了。

吴刚饶有兴致的听小夜叉讲完地藏王菩萨和孟婆汤店的故事，问道，“商鞅为何不去投胎？”

夜叉说道：“阎王怕他再去给暴君、独裁者、刽子手、杀人魔王去提供理论指导，危害人间，便将他强留在地府。有时，为了排解商鞅的寂寞，阎王也会请他去办个讲座之类的。”

“什么？”吴刚诧异道：“既然阎王不认同商鞅的歪理邪说，为什么会允许他给别人布道？”

夜叉用最崇敬的口吻回答：“阎王经常给我们讲这样一句名言——‘即使我反对你说的每一个字，我也愿意用生命去捍卫你说话的权力’！阎王常说，众生有辨别是非的能力，真理只会越辩越明，不敢让别人说话的人、一定是心虚的人！天下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吃饭有毒、说话有罪！如果用商鞅的方法去对付商鞅，那他和商鞅还有什么区别？”

阴曹地府，是鬼居住的地方，常年不见天日；吴刚却觉得，这里比天庭凌霄宝殿和灵山大雷音寺要光明的多！吴刚继续往前走，看到了一份从阳间某年代烧来的《某球某报》，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地藏王菩萨果然投胎去了，当了一名奉旨申斥的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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