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幽冥的雾霭终年笼罩忘川,三千年不开的曼珠沙华在石缝里凝结成血珠,顺着刻满往生咒的青石板往下淌。周生辰的魂魄倚着奈何桥的望乡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本该别着十一送他的石榴香囊,可此刻唯有一片虚无,像极了他被剔去美人骨的残魂。
“师父,你说过要带我去雁门关看梅花。”
空灵的声音自雾中飘来,惊起忘川水逆流三丈。周生辰猛然抬头,看见时宜穿着嫁去中州那日的红衣,裙摆上绣的并蒂莲还沾着西州的雪,腰间褪色的香囊穗子正随着她的步伐轻晃。他喉间滚过一声未出口的“十一”,却见自己的手如烟雾般穿过她的手腕,徒留指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鬼差的锁链声从雾中传来,青面獠牙的阴使拖着个披头散发的魂魄转过弯角。那人身穿腐烂的明黄龙袍,额间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正是当年周生辰被剔骨时,刘子行用染了毒的匕首亲手划下的。
“周生辰,你输了。”刘子行的笑声像生锈的刀刃在磨石上拖过,“漼时宜跳下城楼那日,可是戴着我亲手给她的凤冠。”他被鬼差拽着经过时,突然转头盯着时宜的背影,嘴角扯出扭曲的笑,“你看她连红衣都舍不得换,到底是谁的太子妃?”
周生辰的指尖在石栏上掐出血痕——他明明记得,十一坠楼时红衣被箭簇划破,露出里面绣着“辰”字的中衣。可此刻望去,时宜的衣摆却干净得可怕,仿佛那场血雨腥风从未存在过。
“雁门关的梅花开了吗?”时宜忽然转身,声音轻得像落在忘川水面的月光。她望着周生辰藏身的暗影,发间的玉簪突然泛起微光——那是平阴之战后,他在乱军中捡到的碎玉,亲手用金丝穿了给她戴上的。当时她笑着说:“师父的手比漼家的老匠人还巧。”
魂魄在幽冥中本应目不能视,可时宜的目光却像能穿透层层雾霭,直直撞进周生辰的瞳孔。他慌忙后退,曼陀罗花海的黑雾却在此刻散去,露出他身上斑驳的银光——那是南辰王军铠甲的残魂,在忘川浸泡三年,仍固执地护着他破碎的灵体。
“是你吗?”时宜向前半步,颈侧的朱砂痣突然灼痛。她记得坠楼前最后一眼,城墙上的周生辰满身是箭,却仍对着她笑,唇形分明在说“别怕”。可孟婆汤的效力还未过,记忆像浸了水的墨迹般晕染不清,唯有颈间的灼热感,像根细线牵着她在黄泉徘徊了三年。
周生辰望着她眼中泛起的水光,喉间突然泛起苦涩。鬼差的锁链声又近了,他知道时宜的魂魄若再滞留幽冥,便要被打入畜生道。指尖在石栏上划出深痕,他终于狠下心隐入曼陀罗花的毒雾,却听见时宜在身后轻声说:“师父,我闻到西州的雪松香了。”
雾霭中,孟婆的渡船悄然靠岸。时宜摸着颈侧发烫的朱砂痣,忽然看见船舷上刻着半句残诗——“不负天下,唯负十一”。那字迹是用指尖血写的,每一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极了周生辰在她婚书上盖下血印时的温度。
忘川水翻涌着没过脚踝,时宜登上渡船的瞬间,腰间的香囊突然裂开,一粒石榴籽滚落在青石板上。周生辰躲在雾中看着那抹嫣红,忽然想起初见时,十一蹲在西州王府的石榴树下,抬头对他笑:“师父,等我长大了,就给你绣满香囊的石榴花。”
鬼差的锁链抽在曼陀罗花上,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周生辰的肩头。他望着渡船上时宜逐渐模糊的红衣,终于摊开手掌——那里躺着半片残破的甲胄,上面还刻着她生辰那日,他亲手为她画的梅花。
“下一世,”他对着忘川水轻声说,声音被彼岸花的呜咽碾碎,“换我来寻你。”
幽冥深处,刘子行的魂魄突然发出尖笑。他望着时宜颈侧的朱砂痣,想起自己临死前握着的染血玉簪——那上面刻着的,分明是“周生辰”三个字。指尖抠进掌心,他忽然看见忘川水底浮现出无数光点,像极了周生辰当年布在雁门关的星图阵法。
“就算你能轮回,”他对着雾中的残影hissed,“这天下,终究是我的。”
孟婆的渡船消失在雾中,时宜摸着颈侧的朱砂痣,忽然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十一,等我。”她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却觉得心口发紧,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永远留在了忘川河畔的曼陀罗花海中。
雾散了,望乡台上只剩周生辰一人。他望着手中逐渐透明的甲胄碎片,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晨钟——那是人间寺庙的钟声,穿过三途川,落在他残破的魂魄上。钟声里,他仿佛又看见十一穿着红衣向他跑来,发间的玉簪闪着微光,像极了西州的月亮。
“辰此一生,”他对着钟声轻声说,“不负天下,亦不再负你。”
曼陀罗花在他脚边盛开,血色的花瓣上,渐渐浮现出时宜今生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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