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道纪
第14章 生死决断（旧版）

林宴伏在苍青嶙峋的石缝间，额角沁着细密冷汗。他的身后，是岑寂怪石与斑驳山影，一袭素青道袍已沾染了泥尘与血迹。

他看着下方陡峭崖底，雾气翻涌间，百丈幽谷仿佛深渊巨口。林宴静静屏气，目光阴鸷，只因崖下传来一丝异样灵息——那是云瑶的气息。

就在一刻前，他亲眼见云瑶为解宗门围困，不惜以身犯险，被曲无影布局的禁制卷入崖下。地势险绝，符文凝结的结界闪现交错光辉，吞噬着一切逃生的希望。

林宴咬紧牙关，声音低沉：“若我不下去，她必死无疑。”指尖凝聚灵力，灵纹隐约浮现。他回头一瞥，杜冥满面焦急，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宴哥！你疯了？下面可是曲无影设下的魔障，血色结界，连元婴前辈都不敢硬闯！”杜冥压抑着嗓音，睚眦欲裂，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林宴只淡淡道：“你替我守好入口。若我两刻钟还未回来，就将此信符送给清河师父。”他将一只玉符递给杜冥，眼神中只有决绝。

杜冥一把拉住林宴，低声怒斥，“你成心送死？凌霄会的叛徒盯上你们，有命去未必有命回！我要下去陪你——”

林宴一把甩开杜冥的手，目光炯炯如星。“杜冥，宗门已乱，若云瑶死，道心受损，她留下的谜，就再无机会揭开。你若陪我，师门怎么办？师父怎么办？清河师父一直看着我们。他要我走正道，也要你守心！”

杜冥沉默，胸膛剧烈起伏，终于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冷哼道：“你若敢死，我便劈开这九天山，给你陪葬！”

林宴淡然一笑，深吸一口带着雪松和血腥气息的寒风。一步踏出，灵光喷涌，青霄剑在掌，剑身上铭纹流转，随灵力化作虹光披身。他背影矫健飞扑，人在危崖间化作疾电，投向谷底。

——

坠崖之感如入冰窖，狂风撕扯长袍，耳畔尽是魔啸风噬。林宴双目不眨，死死盯住雾气最浓、灵息最乱处。符光闪掠间，魔障已然显形，如血色蛛网悬于空中，微光交缠，似要割碎神魂。

林宴撇下灵符，剑诀一引，灵力透体而出，青霄剑割裂灵障开放出一线空隙。他脚踏虚空、三步九遁，灵元如海，避过第一重裂缝。仅余寸许，狂风挟着魔气猛然反扑，林宴丹田一震，咬牙疾喝：“破！”

啪的一声，剑光与血障撞击，林宴身形陡然加速，跌入崖底乱石丛中。胳膊上传来撕裂剧痛，他几欲闷哼。未及喘息，血障回卷成刺，几道幽红符线犹如蟒蛇扑击。

且听崖下幽谷隐隐泣音，仿佛有人以灵音咏叹。林宴挥剑斩杀符线，目光搜寻，终于看到一抹青衣身影静静倚靠在藤萝古树间——云瑶，素手染血，气若游丝，俯身守着一个细微发光的玉盘。

林宴疾步奔来，见她胸口被一道狰狞魔纹灼烧，发梢狼狈，然而眉眼间仍有不屈的安然。

“瑶仙子？”

云瑶微微睁眼——那一瞬，惊诧与释然交叠。苍白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竟然下来了……傻子。”

林宴心头一紧，“你怎可如此托大？曲无影施下魔阵，你身负重伤怎能乱闯？”

云瑶抬眸，目中有星辉摇动。“若非我拦下魔障，宗门秘卷就会落于外敌，这点伤不值一提。”她轻声道，却止不住咳血，白衣染得妖冶。

林宴从怀中摸出辟邪丹丸，撕裂衣袖，为云瑶封穴止血，又将灵力注入她掌心。他的手微微发颤，压低声音：“会死的。”

云瑶失笑，“死在你怀中，倒也不算冤。”说罢闭目，敛息调元，玉指微颤，将玉盘递给林宴。

“这是宗门内卷上古心法。魔障为诱，曲无影早猜到我身份……若你带它出谷，便能破局。”

林宴手中玉盘微颤，感到一股陌生的灵机涌入丹田。忽然间，一股杀气自林间逼近，一道冥红身影悬于枝头，笑声冷厉。

“林宴，云瑶，你们倒是情意深重，为了她，你甘闯我魔阵？”曲无影衣袍猎猎，眼眸如夜，咄咄逼人。

林宴拔剑挡在云瑶前，声音如铁：“曲无影，你既为明月宗长老，却暗通魔道，居心叵测。今日无论如何，除非我死，要带她离开！”

曲无影嗤然一笑，“可惜你太蠢。她身份早已暴露，玉盘归我才是正理。你以为凭区区炼体后期，就能与老夫抗衡？”

林宴猛然屏息，内力摧动，青霄剑鸣彻神魂。他知自己和曲无影修为天差地别，但此刻心无旁骛，只为云瑶、为宗门、为正道。

身侧，云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洒在玉盘，强撑起身：“林宴，你若牵制片刻，我可借秘术打开一线生机。你……好自为之。”

林宴点头，身如闪电，长剑破空。剑光回旋，撕破魔障。曲无影身形如影随形，指尖幻化无数魔焰，层层迫近。

两人激斗于幽谷之中，一时剑影如瀑，魔魂如云。林宴借风雷步游走险境，几次差点被魔焰灼体，每一次都被云瑶凝神相助，以符文灵力护他周全。

曲无影暗暗惊诧，林宴灵力不弱于筑基，却生生以炼体之身撑住攻势。这种坚韧与纯净，令他心生忌惮。

云瑶双眸映出剑与魔光的交缠，最终唇角浮现苦涩一笑，低声咒诀。她玉指划开玉盘，霞光骤现，秘纹深邃，灵光如柱。与此同时，天顶乌云翻卷，灵气凝聚，映照出一条通透的生路。

“林宴，快！”

林宴以飞身一跃，将云瑶紧抱怀中，冲破血障，狂奔向灵光之门。曲无影惊怒，大手摊开化魔影千道，欲封死生机。

电光火石间，云瑶逆血吐出，灵力尽失，催动玉盘结界猛然反噬，化作护壁，将两人包裹。曲无影攻势轰然坠落，却被灵壁反弹，震得气血翻涌。

天光乍破，灵道浮现。林宴抱着云瑶衣袂翻飞，于生死一线间闯入光门。

——

月华如水，崖顶杜冥早已红了双眼，死死盯着谷底灵光爆发。狂风携带焦灼火息与血腥气息扑面而来，他却死咬牙关、人影不敢离开半步。

突闻秘道异动，两道狼狈身影跌入松林。林宴怀中抱着云瑶，皆气息虚弱，衣衫破碎。杜冥疾步扑上，一把掀起林宴，“宴哥，你还活着！”

林宴艰难一笑，喘息道：“她…受了重伤，速唤师父来……”说罢昏厥在地。

云瑶意识模糊，但双唇微动，“林宴……你救了我——”

杜冥再不多言，立刻取符点燃，灵光直冲云霄。远处松涛间已闪出清河真人半点青衣。须臾之间，一缕灵风卷下真人之影，落在三人身侧。清河真人拈须凝视，目光如刃，却不见波澜。

他以拈花手捏诀，数道灵气注入云瑶体内，云瑶面色逐渐恢复红润。但见真人眼神深沉，忽转向林宴，声音清冷如水：“你何为此举？冒死救人、以一己薄力抗魔，岂不知身后又是一番风暴？”

林宴昏沉中呻吟，却猛然睁眼，眼中只见执念与决绝。“弟子知，一时之险不足为道。瑶仙子所藏，是宗门命脉；她若殒命，不止明月宗，大道真理也将蒙尘。弟子林宴，誓死守护！”

清河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神色莫名，终究点头微叹：“你终究还是……与我当年一样，舍命护人、拭剑问心。且看你如何承天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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