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陈玄将柳如烟安置在青竹观最清净的竹心阁时,天刚蒙蒙亮。
他守在床头替她梳理沾血的发梢,听着外间传来巡山弟子奔走相告的声音——陈玄救了飞羽宗的柳师妹!那小子用竹芯布的困魔阵竟能破心魔种!
指腹擦过少女眼角未干的血渍,他嘴角勾起极淡的笑。
昨夜故意留下半块青竹信物,又在药园里慌乱喊出山鬼作祟,本就是要让消息像春汛的溪水般漫过青竹观。
那些总爱蹲在观门口嚼舌根的杂役,那些总拿他当笑柄的外门弟子,此刻正将陈玄会驱心魔种的传言越传越邪乎。
柳师妹醒了定会感激你。哑婆婆留下的青瓷瓶在案几上泛着幽光,陈玄将瓶中残留的魔灰倒进窗台上的竹节杯,又添了滴自己的心头血。
这是他特意留给梦魇子的请帖——若那妖修真如传闻中般护短,断不会容忍有人能破他种下的魔种。
果然,第二日深夜,陈玄正借着月光翻《青竹诀》残卷,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他垂眸盯着书页上跳动的烛火,看着那簇火苗先凝成蛇信状,又扭曲成乌鸦的轮廓——这是幻象侵入现实的前兆。
小辈,你太天真了。阴恻恻的男声裹着腐叶味钻进耳中。
陈玄抬眼时,偏殿的木窗已被黑雾浸透,窗棂上的铜铃无风自鸣,每一声都像锥子扎进识海。
他没急着动,反而将《青竹诀》往袖中一塞,慢慢站起身:等你很久了。
黑影从梁上飘落,面容在雾中忽明忽暗,唯余一双泛着幽绿的瞳孔:你以为救了个小丫头就能翻天?
本座这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心魔。话音未落,陈玄脚下的青砖突然塌陷,等他再睁眼时,已站在无尽深渊边缘。
冷风灌进领口,他望着脚下翻涌的黑浪,听见耳畔响起此起彼伏的质问。
玄哥儿,你说要带婆婆去看东海的潮,可你连凝气四层都修不成。哑婆婆的声音从左边传来,陈玄转头,看见她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衫,手里还攥着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竹米糕。
米糕上沾着血,是他昨日替柳如烟止血时蹭上的。
陈兄弟,上次你说能看出我猎刀上的邪祟,可那窝山鬼还是抓伤了我家虎娃。老猎户从右边走来,肩上的猎刀缺了个大口子,正是他前日替对方斩妖时崩的。
猎户眼角的皱纹里渗着血珠,你总说自己不是废柴,可废柴连只小妖都护不住。
陈玄喉头发紧,正要开口,更刺耳的声音从头顶砸下。
师兄,你说要与我同守镇北侯府,可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那是前世的师弟,穿着他亲手绣的玄色云纹衫,腰间挂着他送的玉牌。
玉牌上生死与共四个字被血泡得发胀,你看看这满地的尸体,看看你娘咽气前瞪着你的眼——你凭什么说自己值得信任?
无数张脸从深渊里浮上来,哑婆婆的米糕碎成血渣,老猎户的猎刀扎进自己心口,师弟的玉牌裂成碎片,每一片都刻着废物懦夫骗子。
陈玄后退两步,后腰抵上冰凉的石壁——这石壁他再熟悉不过,是前世镇北侯府的影壁,此刻正往下淌着暗红的血,把忠字染成了黑。
怕了?梦魇子的笑声混在风声里,你以为你藏得好?
你那些算计,那些伪装,在本座眼里不过是小孩过家家。深渊突然翻涌得更急,陈玄看见自己的倒影浮在浪尖,那具曾被骂作废柴的身子正在融化,露出底下染血的镇北侯铠甲,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人,拿什么对抗妖魔?
陈玄攥紧腰间的镇北令残片,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看见哑婆婆眼底的失望,老猎户脸上的绝望,师弟眼中的讥讽——这些都是他最害怕面对的,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刺。
可当那道你真的值得信任吗的质问再次响起时,他突然笑了。
我娘说过,刀钝了可以磨,心乱了才无药可救。陈玄抬起头,金瞳在黑暗中亮起,那些幻象在金光里泛起涟漪,哑婆婆教我种竹时说,竹根扎得深,风雨才折不断。
老猎户教我辨兽踪时说,害怕的时候就盯着猎物的眼睛。
他一步步走向深渊边缘,镇北令残片在掌心发烫,至于你说的信任——陈玄盯着浪尖上自己的倒影,我信自己能替哑婆婆看东海的潮,信能替老猎户护好虎娃,信能替镇北侯府的三百口人讨回公道。
你信?梦魇子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信。陈玄一字一顿,因为我是陈玄,是青竹观的道童,是镇北侯的遗孤。他闭目凝神,阴阳眼的金芒在识海深处翻涌,那些幻象突然开始扭曲,而你,不过是躲在别人恐惧里的老鼠。
黑暗中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是他藏在袖中的青瓷瓶,里面装着昨夜收集的魔灰。
陈玄睁开眼时,金瞳里的光已经凝成实质,他望着四周还在挣扎的幻象,突然怒吼一声——
陈玄的怒吼撞碎了最后一缕幻象。
金瞳中的光如利刃劈下,那些由恐惧编织的影象瞬间支离破碎——哑婆婆的血米糕化作齑粉,老猎户的猎刀坠地成尘,前世师弟的冷笑被撕成碎片,连深渊里翻涌的黑浪都在金光中蒸腾殆尽。
识海骤然清明。
梦魇子的真容显露在空荡的意识空间里。
他原本雾蒙蒙的身形凝作实体:青面獠牙,额间生着三支倒竖的骨角,左手握着根由人心形状串成的锁链,每颗心上都刻着被他吞噬的修士姓名。
此刻他瞳孔收缩如蛇信,骨角因暴怒而渗出黑血: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锁链突然暴长。
万千道漆黑锁链如活物般窜出,链身上的心同时睁开血眼,发出此起彼伏的哭嚎——那是被心魔种侵蚀而亡者的怨魂,此刻全被注入了绞杀陈玄的执念。
陈玄被锁链缠上的瞬间,胸口传来灼烧般的痛。
那些怨魂的情绪如潮水倒灌:有修士对道途断绝的绝望,有凡人对亲人惨死的悔恨,甚至还有他前世被师弟背叛时的不甘——梦魇子竟在瞬间抽走了他识海中最脆弱的记忆,用来强化锁链的绞杀力。
就这点手段?陈玄喉头溢出腥甜,却笑出了声。
他反手一拽腰间镇北令残片,那枚半块青铜令牌突然泛起幽蓝光芒,竟将缠在手臂上的锁链灼出焦痕。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按在丹田,逆练《青竹诀》的口诀在识海轰鸣——这门被青竹观视为根基的功法,此刻在他体内逆转运行,原本顺着经脉流转的灵气突然倒冲,在丹田炸出一团炽烈的火。
你疯了?
逆练会爆体!梦魇子的骨角剧烈震颤,他终于从陈玄眼中看出了疯狂的算计——这小子根本没打算用常规手段对抗心魔之力,而是要借气血逆行的冲击力,将对方的力量原路返还!
陈玄的瞳孔在逆练中泛起血金双色。
他能清晰感觉到,缠在身上的锁链正顺着逆冲的灵气往梦魇子方向倒灌,那些怨魂的哭嚎声越来越尖,最后竟变成了梦魇子的痛呼。
他趁机抽出藏在袖中的断魂刀——这把由青竹观后山寒铁打造的短刃,此刻被镇北令的蓝光镀了层霜,刀身上浮现出前世镇北侯府的云纹。
该结束了。陈玄低喝一声,血金双色的眼瞳骤然收缩。
他挥刀的瞬间,逆练的灵气在刀身凝成实质,化作一道青金色的匹练,直接贯穿了梦魇子的胸口。
不可能......梦魇子低头看着穿透自己心口的刀,骨角上的黑血滴在锁链上,将那些心灼成飞灰。
他的身形开始虚化,声音里带着濒死的癫狂,妖王已经苏醒......他会碾碎所有...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如被风吹散的墨汁,只余下一颗漆黑的珠子坠落在地。
那珠子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紫纹,每道纹路都像活物般蠕动,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无数人的呜咽。
陈玄擦了擦嘴角的血,弯腰捡起珠子。
指尖刚触到珠身,阴阳眼突然自行运转——金瞳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因果线,他看见这颗心魔珠里封印着梦魇子千年的修为,更藏着他操控人心的本源法则。
几乎是本能地,他将珠子按在眉心,瞬间有冰凉的力量顺着识海蔓延,原本只能看破虚妄的阴阳眼,此刻竟能清晰看见自己体内每一条经脉的流动,甚至连窗外竹影的脉络都纤毫毕现。
原来这就是进阶后的阴阳眼......陈玄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镇北令残片。
他没注意到,意识空间的边缘正泛起一丝涟漪——那是现实与虚幻的界限被打破的征兆。
当他睁开眼时,现实中的偏殿烛火仍在跳动。
但门口站着道纤细的身影,月光从她背后洒进来,将她手中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另一颗漆黑的、与他刚获得的心魔珠一模一样的珠子。
柳师妹?陈玄猛地站起,却因逆练后的气血翻涌而踉跄。
他盯着少女手中的珠子,突然想起昨夜替她清除心魔种时,那团魔灰里曾闪过一丝极淡的紫纹,你......
柳如烟抬起头。
她原本清亮的眼底此刻浮着层薄雾,嘴角勾起的笑与方才意识空间里梦魇子的冷笑如出一辙:陈道兄好手段,竟能杀了梦魇子的神识投影。她转动手中的珠子,紫纹在月光下愈发清晰,不过你以为,他只留了这一颗心魔珠?
陈玄的手掌悄悄按上腰间的断魂刀。
他能感觉到,阴阳眼里新涌现的力量正在躁动——这是自他觉醒金瞳以来,第一次对未知的危险产生兴奋而非恐惧。
窗外,青竹观的晨钟突然响起。
(柳如烟手中的心魔珠泛起的紫纹,与陈玄刚融合的那颗产生了共鸣。
识海中那缕刚进阶的阴阳眼之力,正不受控制地朝着她手中的珠子延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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