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周怀瑾风对周围那些或惊艳或探究的目光恍若未闻,径直走进了博览会内场。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外面要矜贵几分,衣香鬓影,往来无白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在价值连城的展品间从容穿梭,交谈的声音都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艺术的灵魂。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暖光,在古董瓷器上折射出细碎的金芒,远处小提琴的旋律如丝线般缠绕在耳际,若有若无。
周怀瑾风走过一尊青玉雕龙案几时,指尖无意掠过冰凉的台面,那寒意顺着指腹渗入肌肤,却未在他心头激起半点涟漪。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急于去欣赏那些摆在最显眼位置的古董字画,而是如一个真正的闲人,信步游览。
他的脚步不急不缓,眼神平静地扫过一件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珐琅彩瓶上流转的虹彩、缂丝屏风间隐现的云纹、象牙微雕中藏匿的诗行,每一件都足以令人屏息凝神。
然而他只是轻轻掠过,目光如风拂水面,不留痕迹。
这些东西,在世人眼中或许是无价之宝,但在他看来,不过是沾染了太多铜臭气的冰冷器物,缺少了最核心的生命力。
直到他走到展厅一侧的角落,脚步才倏然一顿。
那里挂着一幅十字绣,尺幅巨大,绣的是一只浴火的凤凰,凤凰的羽翼舒展,每一根翎羽都仿佛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眼神桀骜,充满了不屈的生命力。
丝线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是熔化的金箔层层堆叠,火焰的层次由深红渐变为炽白,仿佛下一瞬就要从布面腾起,灼烧空气。
微风从空调出风口悄然滑入,带动绣布边缘轻轻颤动,竟似有热浪扑面而来。
作品的标签上写着三个字——金火凤凰女。
这幅作品针脚细密,配色大胆而又和谐,最难得的是,透过那交错的丝线,竟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灼热与决绝。
周怀瑾风伸出手,在距绣面寸许处停住,掌心竟觉微微发烫,仿佛那火焰并非静止,而是在等待一声召唤。
他的目光被牢牢吸引,他站在绣品前,静静地欣赏着,整个人仿佛与外界隔绝开来。
连远处传来的低语、乐声、脚步声,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那凤凰眼中未燃尽的星火,在无声地呼唤。
“没想到,周先生也对这种高雅艺术感兴趣。”一个带着几分轻佻和优越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像一根针刺破了寂静。
周怀瑾风闻声侧目,只见赵擎天和林致远正向他走来。
说话的正是林致远,他脸上挂着热络的笑,但眼底深处的那一丝轻蔑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领带夹闪着冷光,步伐轻浮,像是踩着别人的尊严前行。
在他看来,周怀瑾风这种靠着拳头和蛮力上位的粗人,能站在这里已经是天大的笑话,更别提欣赏什么艺术品了。
赵擎天则是一脸沉稳,只是目光在周怀瑾风和那幅十字绣之间来回打量,似乎在揣摩着什么。
他的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克制的轻响,与林致远的聒噪形成鲜明对比。
“林先生有何指教?”周怀瑾风语气平淡,既不热情,也不疏远。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稳稳压住了周围的喧嚣。
“指教可不敢当。”林致远笑呵呵地走到他身边,摆出一副专业人士的派头,指着十字绣说道:“这幅‘金火凤凰女’可是这次博览会的一大亮点,出自新锐艺术家江久卿之手。您看这针法,这气韵,堪称是现代十字绣工艺的巅峰之作。周先生既然能在这里驻足这么久,想必也是看出了它的不凡之处。不知道以周先生的眼光,觉得这幅作品价值几何?”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刁钻。
说高了,一个外行凭什么估价?
说低了,又显得眼光太差,不懂艺术。
林致远就是想借此机会,让周怀瑾风在赵擎天面前出丑,好彰显自己的专业和权威。
周怀瑾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绣品上,淡淡地开口:“一件倾注了心血的作品,其价值,又岂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他这个回答,等于没有回答。
林致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姿态,摇头晃脑地说道:“周先生这话就外行了。艺术品之所以是艺术品,就是因为它有市场价值。依我看,这幅作品构图完整,气韵生动,尤其是这凤凰的眼神,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充满了神采。这绝对是一件已经完成的巅峰之作,其市场估价,至少在八百万以上。”
他特意加重了“完成”和“巅峰之作”这几个字,言下之意,周怀瑾风连作品是否完工都看不出来,根本就是个门外汉。
赵擎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怀瑾风,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周怀瑾风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
他摇头的幅度极小,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震得林致远的笑容微微一滞。
这种无声的否定,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林致远感到恼火。
他正要开口进一步奚落,一个清冷的女声却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传来。
“这位先生说错了。”
三人同时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素色长裙、气质清冷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她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松散的低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随空调微风轻轻拂动。
她的眼眸清澈如山间溪水,映着灯光,泛着淡淡的冷光,此刻正静静地看着林致远。
林致远一愣,随即认出了来人,脸色微微一变:“江……江小姐?”
来人正是这幅“金火凤凰女”的作者,江久卿。
江久卿没有理会林致远的惊讶,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那幅十字绣上,语气平静地解释道:“这幅作品,尚未完工。”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林致远脸上的得意笑容僵在嘴角,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疼。
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分析这作品是“巅峰之作”,结果作者本人却亲口说还没完成。
这无疑是当着赵擎天的面,将他的“专业”和“权威”踩得粉碎。
他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周围投来的目光都充满了嘲讽。
江久卿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窘迫,自顾自地指着绣品说:“凤凰涅槃,最重‘破而后立’。如今只有‘形’,却缺了最后注入灵魂的‘点睛一笔’。它的眼神看似桀骜,实则神采未聚,火焰看似炽烈,实则温度未达。它还只是一件半成品,算不得真正的作品。”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在印证着周怀瑾风刚才那无声的摇头,同时也将林致远钉在了自以为是的耻辱柱上。
赵擎天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周怀瑾风,又看了一眼窘迫至极的林致远,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这个周怀瑾风,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藏不露。
江久卿说完,目光转向了周怀瑾风,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好奇:“这位先生,想必是看出了它的缺憾?”
周怀瑾风只是平静地回视她,缓缓道:“我只是觉得,它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
一句简单的话,却让江久卿她找到了知音。
尴尬而紧张的气氛中,林致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怀瑾风却对这场无声的胜利毫无兴趣,他向江久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继续向展厅深处走去。
这些勾心斗角的把戏,只会让他觉得无趣。
接下来的展品,无论是璀璨夺目的珠宝,还是雕工繁复的玉器,都没能再让他提起半分兴致。
他觉得有些失望,偌大的博览会,似乎再无可看之物。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之际,眼角余光却被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牵引,一股莫名的悸动,自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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