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混沌
不是宇宙星空那种深邃的黑暗,而是粘稠、厚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声的灰紫色气流,在虚空中无声地翻涌、流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张天猛地吸了一口气,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吸进来的不是空气,而是冰凉刺骨、带着奇异质感的混沌气流,沉重得如同水银,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原始而狂暴的能量。
“咳…咳咳!”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块悬浮在混沌气流中的巨大黑色顽石上。石头冰冷坚硬,表面坑洼不平,散发着亘古沧桑的气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凉而恐怖的触感——那只缠绕断裂锁链的手。
记忆瞬间回笼:海眼,怨魂,绝望的嘶吼,碾碎一切的封印蓝光…还有那穿透一切的青色!和那句淡漠的质问!
他没死!他真的把通天教主给“吼”出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面对未知存在的巨大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环顾四周,灰紫色的混沌气流如同无边无际的幕布,视线被严重压缩。唯有远处,在混沌的深处,隐隐约约矗立着一座无法形容其宏伟与威严的宫殿虚影。它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最纯粹的规则与道韵凝聚而成,散发着冰冷、淡漠、至高无上的气息,仅仅是远远看上一眼,灵魂都仿佛要被冻结、被碾碎!
紫霄宫!
张天头皮一阵发麻,血液都快凝固了。他就在紫霄宫的边缘?传说中的道祖居所?自己这个刚刚还在海眼里挣扎的炮灰蝼蚁?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就在他前方不远处,背对着他,静静悬立在翻涌的混沌气流之中。一袭简单的青色道袍,没有任何纹饰,却仿佛承载着万古的沧桑与寂寥。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背影挺拔如孤峰,却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死寂。仅仅是一个背影,没有任何刻意散发的威压,却让张天感觉自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渺小到了尘埃里,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四周狂暴的混沌气流,在靠近那道身影数丈范围时,便如同温顺的绵羊般平复下来,自动绕行。
通天教主!
不是画像,不是传说,是活生生的、刚刚从封神惨败和万载囚禁中走出来的、心若死灰的截教圣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混沌无声流淌,只有张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他喉咙发干,大脑飞速运转,社畜的本能疯狂报警:大佬心情极差!说错一个字就可能灰飞烟灭!但绝境求生的欲望更加强烈——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一个淡漠、冰冷、毫无波澜,仿佛从万载寒冰深处传来的声音响起,直接在他识海中震荡:
“蝼蚁妄言。辱及道祖与师兄,形神俱灭亦不足惜。”
声音不高,却带着天宪般的审判意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张天的心尖上,让他如坠冰窟。完了?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不对!通天没直接动手!
“念你一丝奇异,留你片刻遗言。”
“奇异”?遗言?
张天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就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社畜最擅长什么?察言观色,抓住痛点,疯狂输出!赌了!他猛地从冰冷的石头上翻坐起来,动作甚至有些狼狈,顾不上什么形象,求生欲让他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教主!我不是妄言!我…我是为您不值!为截教万仙鸣不平!”他声音嘶哑,带着海眼折磨后的虚弱,却异常清晰,努力穿透那无形的圣人威压。
通天没有任何反应,背影依旧如亘古磐石。
张天咽了口唾沫,顶着那几乎让他灵魂冻结的压力,继续开火:“您想想!紫霄宫三讲,鸿钧道祖传下的‘大道’至理,是不是玄之又玄,高深莫测?但仔细琢磨,是不是总有点…嗯…‘最终解释权归鸿钧所有’的味道?他说是大道,那就是大道,不容置疑!谁敢质疑,就是逆天悖道!这跟凡间帝王搞‘君权神授’、‘朕即真理’有什么区别?”他强行把现代概念往洪荒套。
通天背对着他,身形似乎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混沌气流在他身周流淌的速度,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迟滞。
有门!张天精神一振,语速更快:“再说分宝岩!道祖分宝,是不是说‘各凭机缘’?可结果呢?太极图、盘古幡、诸天庆云…这些最顶级的先天至宝,是不是都‘顺理成章’地、‘机缘巧合’地流向了太清、玉清两位师伯?落到您手里的诛仙四剑,威力是强,可道祖是不是也说了‘此阵非四圣不可破’,听着是夸,可潜台词是不是‘威力太大,容易招祸’?好东西都给了‘听话’的师兄,给了您一个烫手山芋还自带警告标签!这叫公平?”
混沌气流微微翻涌,似乎在回应着张天越来越“大逆不道”的言辞。那青色的背影,依旧沉默,但张天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无形的压力像山一样压来,让他口鼻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他咬紧牙关,强行撑住,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
重头戏来了!
“最冤的!是封神榜!”张天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激动和压力而变形,“说是为天庭选神,维护三界秩序!可怎么签押的?您仗义!觉得截教弟子众多,根性福缘深厚者亦不少,为了大局,为了‘天道’!您签了大头!您担下了大部分名额!可结果呢?!”
他脑海中闪过海眼里那些扭曲的怨魂面孔,声音带着泣血般的控诉:“上了榜的截教兄弟,真灵受制于打神鞭!生杀予夺,全在姜子牙…不!在他背后的元始天尊手里!想打就打,想杀就杀!这叫公平?这叫维护天道?这叫**赤裸裸的职场PUA!画大饼!责任您担,苦活累活您门下干,好处他拿,黑锅您背!**”
“PUA!精神控制!就是道祖和元始天尊联手,给您洗脑!用‘天道’、‘大势’、‘师徒名分’这些大帽子压着您,让您心甘情愿付出一切,最后还剥夺您的一切,把您关在这紫霄宫禁闭!这不是偏心是什么?这不是PUA是什么?!**截教不是亡于天数,是亡于算计!是亡于不公!**”
“住口!”
一声惊雷般的厉喝在张天识海中轰然炸响!
如同亿万道无形利剑瞬间刺穿灵魂!张天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狠狠砸在身上!他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死死压趴在冰冷的混沌顽石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碎裂!喉咙一甜,大口大口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黑石。
恐怖的圣人威压如同实质,不再是之前的淡漠背景,而是带着滔天的怒火、被彻底点燃的悲愤、以及一种被戳穿核心痛楚后惊怒交加的狂暴!整个混沌禁地的气流都为之沸腾、扭曲,发出低沉的呜咽!
通天教主,终于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
张天在剧痛和窒息中艰难地抬起眼皮,对上了那双眼睛。那不再是死寂的寒潭,而是化作了两轮毁灭的青色太阳!无尽的剑气在其中生灭、咆哮,蕴含着能斩断星河、破灭万古的恐怖威能!愤怒如同燃烧的岩浆在眼底翻滚,不甘如同咆哮的巨龙在挣扎,更深处,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了万载、此刻却被张天血淋淋撕开的、属于失败者与牺牲者的…**委屈**!
仅仅是被这双眼睛看着,张天的灵魂就仿佛要被那无边的剑意撕成碎片!
“蝼蚁…安敢…”通天教主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九幽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时空的杀意。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混沌气流在他脚下自动分开,形成一条通道。那一步,仿佛跨越了时空,带着万仙阵破的惨烈与悲壮,带着碧游宫倾塌的绝望与不甘,带着被至亲师长算计背叛的锥心之痛!沉重的压力让张天几乎昏厥,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颅,眼球充血,视野一片血红。
完了吗?赌输了吗?
就在张天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恐怖的圣怒碾成齑粉时,他看到了通天眼中那深埋的、几乎被怒火淹没的一丝委屈。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火星,在毁灭的风暴中顽强闪烁。
拼了!最后一搏!
张天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顶着那几乎将他灵魂压垮的圣威,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通天那双毁灭之眸,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一字一顿地问道:
“您…甘心吗?”
“碧游宫万仙来朝的盛景…那些曾经意气风发、喊您一声师尊的弟子们…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截教兄弟…他们如今何在?”
“或真灵困于封神榜,为奴为婢,供人驱使,生杀由人!”
“或身死道消,魂飞魄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被打灭!”
“或如我一般,被填了海眼、镇了火山,受万魂噬体之苦,永世不得超生,在无尽的绝望中哀嚎!”
“他们的血…染红了封神台!他们的魂…填满了海眼深渊!他们的恨…足以倾覆九天!”
张天的声音如同泣血的杜鹃,字字句句都化作最锋利的匕首,狠狠捅进通天教主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
“您截取的‘一线生机’…难道就是让这些曾经信任您、追随您的兄弟们…在海眼里永世哀嚎吗?!他们的血…就白流了吗?!!”
“轰——!”
通天教主那如孤峰般挺立的身体,在张天最后那句泣血的质问中,终于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并非力量的波动,而是源自灵魂深处、被强行压抑了万载的滔天巨浪,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麻木的堤坝!眼中毁灭的青色太阳瞬间爆发出刺破混沌的光芒,无尽的悲恸、冲天的愤怒、还有那被张天血淋淋撕开的、对弟子们无边无际的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出来!
笼罩在他身周的死寂与寒冰,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他死死地盯着趴在石头上、奄奄一息却眼神执拗的张天,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滔天怒火,有被冒犯的圣威,有万古的悲怆,更有一种…被从漫长噩梦中强行唤醒的茫然与剧痛!
混沌禁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通天身上那压抑了万载、此刻终于开始沸腾翻滚的恐怖气息,如同即将喷发的灭世火山,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疯狂时代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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