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街道办的王主任,亲自派来了一名干事,那人神情严肃,像块刚出炉的铁。
干事没一句废话,直挺挺地站在院子中央,丹田气十足地喊出两个名字。
“李正阳,陈雪,王主任请你们去街道办一趟,有情况需要核实。”
声音在空旷的四合院里激起一圈圈回响,震得屋檐下几只正在啄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中院的几扇窗户后面,窗帘的褶皱里,一双双眼睛正悄无声息地窥探着外面的动静。
贾张氏整个肥硕的身子都快贴在了自家窗户上。她用那又黑又长的指甲,小心翼翼地把窗户纸捅开一个更小的缝隙。一股冰冷的风瞬间钻了进来,刀子似的刮在她的脸上。她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院子里。
她只看到李正阳和陈雪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跟在那个严肃干事的身后,穿过院子,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垂花门外。
她嘴角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一点点向上牵扯,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咧开一道缝,露出了两排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
喉咙深处,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终于从肺里挤了出来。
“哈哈!”
她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动作幅度之大,身下的椅凳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报应!”
她的嗓音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浓得化不开的幸灾乐祸。
“真是报应来了!”
那股子长久以来憋在胸口的郁气,随着这声低吼,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下子散了个干干净净。
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地运转,勾勒着李正阳在街道办里,面对干部质问时那种六神无主、屁滚尿流的慌张模样。
那小王八蛋,不是一向得意吗?
不是总摆出一副谁都欠他八百吊钱的拽样吗?
这下好了,被叫去问话,工作肯定保不住了。轧钢厂那种地方,最看重成分和作风,出了这种事,不把你打成坏分子就不错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他被工厂开除,抱着个破铺盖卷,灰头土脸地滚回四合院的凄惨景象。
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如同电流一般,瞬间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身体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贪婪地呼吸着这股胜利的、甜美的空气。
她那双三角眼眯缝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目光在空旷的院子里来回逡巡。
空空荡荡的。
李正阳家的屋门紧锁着,整个后院静悄悄的,只有冬日的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她的视线,最终不自觉地,牢牢地钉在了李正阳家门口。
那里,堆着一座小山。
一座煤球堆成的小山。
那堆煤,乌黑锃亮,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反射着一层幽微的、诱人的光泽。
几天前,她亲眼看着李正阳用厂里发的煤票,拉回来足足上千斤。码得整整齐齐,高高耸立,像一座黑色的堡垒,充满了压迫感。
贾张氏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唾沫。
那可是煤啊!
是这个冬天能让人活下去的硬通货!
自家那点煤,省吃俭用地烧,也眼看着就要见底了。一想到后半个冬天要挨冻,她就浑身发抖。
她死死地盯着那堆煤,心底深处,一股强烈的、原始的贪婪,如同野草一般疯长起来。
没人。
屋里没人。
街道办的人把他们都叫走了。
李正阳那个小王八蛋,肯定得在街道办待上大半天,说不定直接就给扣下了!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生根、发芽,迅速膨胀成一棵参天大树,瞬间压倒了所有残存的犹豫和顾虑。
她左右瞟了瞟,再次确认四下无人。
肥硕的身躯,终于从窗户边挪开。她推开屋门,猫着腰,动作竟出奇地轻柔,像一只偷腥的肥猫,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
她的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很快,她就抵达了李正阳家门口,停在了那座“煤山”前。
一股浓郁的煤灰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冷的煤块,身体猛地一颤,那是混杂着紧张和兴奋的颤栗。
从上面拿,太显眼了。
只要拿走一块,整个煤堆的形状就变了,傻子都能看出来。
贾张氏的眼珠子又转了转,飞快地计算着。
她俯下身,将目标锁定在煤堆的最底部。
那里,被上方的数百斤煤块压得严严实实,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从下面掏,神不知鬼不觉。
她将粗糙的手探入煤块的缝隙,指尖触碰到一块圆溜溜的煤球。
指尖发力,狠狠一抠!
一块煤球被她成功地掏了出来。黑色的煤灰立刻沾满了她的指甲缝,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迅速将煤球塞进自己宽大的棉袄口袋里。
口袋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胜利的果实。
她又将手伸了进去,抠出第二块。
再塞进口袋。
第三块。
第四块。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痴迷的表情,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熟练。她的身体,几乎要整个钻进煤堆的底部。
煤块,一块接着一块地被她掏出。
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完全沉浸在眼前这唾手可得的“收获”之中,对头顶上那座正在悄然发生变化的“煤山”,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每一次掏出,都在削弱着这座小山的根基。
每一次掏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崩塌,埋下致命的伏笔。
她只知道,口袋越来越沉,沉甸甸的,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满足。她的心跳,也随着口袋的重量,一下一下地,跳得越来越快。
直到她掏出第十块煤球。
她觉得差不多了,再多口袋就撑破了。她心满意足地准备收手,准备直起身子,将这些“战利品”赶紧运回家中。
就在她的手,刚刚从煤堆底部抽离的那一刻——
一股不祥的颤动,毫无征兆地从煤堆深处传来。
脚下的地面,似乎也跟着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声沉闷的“轰隆”巨响,在她的耳边炸开,震得她耳膜生疼。
那座被掏空了底部的“煤山”,瞬间失去了最后的平衡。
没有预兆。
没有缓冲。
数以百计的煤球,形成了黑色的洪流,黑压压地,轰然倒塌,倾泻而下,势不可挡。
“哎呦!”
贾张氏的惊呼,只来得及发出一半,就被铺天盖地的煤球声瞬间吞没。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那黑色的洪流顷刻间就将她吞噬。
她的身体,被重重地压在下面。
沉重的压力,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手脚被死死地压住,一丝一毫都无法动弹。
冰冷的煤灰灌进她张大的嘴里,堵住了她的喉咙。
她的喉咙里,只能挤出几声破碎的、绝望的呜咽,声音微弱,几乎不可听闻。
整个煤堆,彻底将她淹没。
只剩下两条粗壮的腿,还在外面无意识地乱蹬着。
那动作,充满了绝望,又带着几分徒劳。
可笑。
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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