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李诺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浓重的血腥味和能量武器残留的臭氧味混合在一起,刺鼻难闻。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看着指缝间尚未干涸的、粘稠暗红的血液,胃部一阵剧烈抽搐,几乎要呕吐出来。
杀了人。
不是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器械,不是追捕他们的非人怪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狞笑、会惨叫的人。
尽管那是你死我活的瞬间,尽管对方毫不留情,但那生命在手中流逝的触感,那温热血液喷溅的黏腻,依旧带来巨大的心理冲击。臂上的黑莲烙印平静下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就是……力量的本能?毁灭的倾向?
他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在膝盖里,试图阻挡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和脑海中不断回放的杀戮画面。
另一边,张怀仁的状况同样糟糕。老工程师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哆嗦,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型号、弱点……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拼命地将刚才那场血腥厮杀合理化、数据化,以逃避那直接冲击心灵的恐惧。
“野火III型……充能间隔2.3秒……液压接口承压极限175帕……视觉延迟0.05秒……噪音分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无意义的哽咽和抽泣。承载知识,并不意味着能承受应用知识所带来的直接后果。那些精准的弱点分析,此刻都变成了清晰无比的死亡记录,压得他喘不过气。
整个废墟大厅内,只剩下雷烬还算镇定。他站在破碎的观察窗前,背影挺拔如松,但仔细看去,他握着断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呼吸也比平时粗重了几分。他并非毫无触动,只是早已习惯了在尸山血海中保持绝对的冷静。每一次呼吸,都在压下体内那因杀戮而微微躁动的力量,以及更深处的、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波澜。
窗外,是深邃无垠的宇宙,点缀着冷漠的星辰,以及更远处那庞大、残缺、如同巨兽骸骨般silent漂浮着的蓬莱遗港主体结构。没有欢迎,没有希望,只有冰冷的金属和更冰冷的生存法则。
“清理痕迹,收集有用物资。这里不能待了,枪声会引来更多鬣狗。”雷烬的声音打破死寂,冷硬如铁,不容置疑。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状态糟糕的两人,没有安慰,只有命令。“给你们五分钟。”
他率先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地检查地上的尸体,搜寻着能量匣、未损坏的武器零件、以及任何可能标识对方身份或势力的物品。他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多余情绪,仿佛只是在收拾一堆垃圾。
李诺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他知道雷烬是对的。在这里沉湎于恐惧和恶心,只有死路一条。他踉跄着走到一具尸体旁,忍着强烈的不适,摸索着对方破烂的衣物。
张怀仁也挣扎着爬起来,双手依旧颤抖,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些武器和装备上,用工程师的本能去分析、辨识,暂时屏蔽情感上的冲击。“这……这把‘野火’的能源核心还能用……但是个劣质品,过载风险很高……这个通讯器型号很老,加密方式……好像是‘锈蚀齿轮’帮派的标记……”
五分钟后,三人身上多了一些聊胜于无的补给品,主要是几个低纯度的能量棒和几块通用能源块。雷烬将一枚从尸体上找到的、刻着齿轮与锈痕图案的铁牌收入怀中。
“走。”雷烬低声道,率先向大厅另一端的破损闸门走去。闸门外是更加黑暗、错综复杂的金属通道,如同巨兽的肠道,弥漫着机油、锈蚀和某种化学制剂混合的怪味。
李诺搀扶着精神依旧有些恍惚的张怀仁,紧跟其后。
踏入通道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悸动,同时从三人体内的黑莲烙印中传来。
不是危险的预警,更像是一种……微弱的共鸣?指引?
三人脚步同时一顿,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雷烬眉头紧锁,仔细感知着那股悸动的方向。“这边。”他改变了原本随意选择的方向,朝着通道深处某个岔路走去。
越往那个方向走,通道越发破败,照明时有时无,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腐朽金属和淡淡檀香的味道。那共鸣感也越发清晰。
最终,他们在一个死胡同前停下。
胡同尽头,并非冰冷的金属墙壁,而是一面巨大的、被某种巨力砸得凹陷变形的合金闸门。闸门之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发出幽蓝色微光的菌斑和苔藓,而在这些现代工业的腐朽造物之下,竟然隐约可见——
古老的、石刻的蜀山云纹!以及一个残缺了一半的、巨大的太极八卦图案!
虽然被后来的金属结构挤压、覆盖、破坏,但那独特的韵味和残存的力量感,绝不会错!
这里,是蓬莱遗港的一角,竟然保留着一处蜀山时代的遗迹!似乎是被后来建造空间站时,粗暴地包裹、掩埋了起来!
而那微弱的共鸣指引,正是从这扇被破坏封死的古老闸门之后传来!
“这……这是……”张怀仁挣脱李诺的手,踉跄着上前,抚摸着那冰冷的、刻着云纹的金属,眼中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暂时忘却了之前的恐惧,“……是‘巡天阁’的侧门规制!没错!我在……我在那些信息里看到过!这是蜀山时代用于监控星域、调度飞舟的机构!”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幽蓝色的菌斑,工程师的本能再次压倒一切:“这些菌落……它们在分解金属,但同时……好像也在分泌某种能量,维持着这扇门后某个微小禁制的运转……不可思议……”
雷烬的目光则落在闸门中央那巨大的凹陷上,那痕迹……不像爆炸或撞击,更像是一只无比巨大的拳头,硬生生砸出来的!
“里面有东西。”雷烬沉声道,手按在了那冰冷的闸门上,细细感知,“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在呼唤我们。”
李诺也感受到了。那呼唤比之前的共鸣更加具体,更加……悲伤。臂上的烙印微微发热,却不再是狂暴,而是一种带着哀恸的温暖。
“能打开吗?”李诺问。
雷烬检查着闸门的结构,又看了看那巨大的拳印,摇了摇头:“从外面强行破坏,需要重火力。而且动静太大。”他看向张怀仁,“老工程师,看看这些符文和结构,有没有别的办法?”
张怀仁立刻凑上前,几乎将脸贴在了门上,手指沿着那些古老的纹路和后来焊接的金属接缝一点点摸索,嘴里飞快地念叨着:“……主体结构是玄铁混合星辰金,符文序列是‘固垒’和‘隐匿’……但能源早就中断了……后来覆盖的装甲板是劣质钛钨合金,焊接点脆弱……关键的能量传导节点被这层菌斑覆盖了,但它们似乎形成了新的生物循环……如果……如果能找到一个接口,注入同频能量,或许能暂时激活古老的开启机关,绕过物理锁……”
他猛地抬头,看向雷烬和李诺,眼神发亮:“需要能量!和我们烙印同源的能量!不需要多,但必须精准!”
雷烬和李诺对视一眼。
雷烬伸出手,按在闸门一处相对完整的云纹中心,手背上的黑莲烙印微微亮起,一股精纯却内敛的能量缓缓注入。
李诺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手掌按在另一处符文上,集中精神,引导着臂膀烙印中的那股暖流,小心翼翼地向闸门输送。
张怀仁则紧张地观察着闸门表面的菌斑和符文的变化,快速指挥着:“左边三点,输出加大一点!对!右边那个节点,频率不对,稍微降低,带一点……守护的意念!对!就是这样!”
随着两人能量的注入,那些覆盖在闸门上的幽蓝色菌斑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发出了更加明亮的光芒,并开始如同呼吸般明灭起来!其下的古老符文也逐一亮起微弱的光芒!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尘封了万年的机括转动声,从闸门内部传来!
那巨大的、被砸得凹陷的合金闸门,竟然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地、艰难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尘埃、腐朽、却依旧纯净的古老气息,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三人精神一振!
成功了!
然而,就在闸门开启的瞬间——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能量波动!检测到古老遗迹异常激活!————】
【————安全协议7-Alpha启动!清除程序激活!————】
尖锐的、毫无感情的电子警报声,突然从他们头顶的废弃广播器中炸响!红色的警示灯在通道顶端疯狂旋转起来!
同时,通道前后两端,传来沉重的、整齐划一的金属脚步声!不止一个!正在快速逼近!
“妈的!是遗港的自律防卫机械!”雷烬脸色一变,“被摆了一道!这遗迹有监控!”
根本不是什么安全的藏身之所!这是一个被遗港系统监控着的、一旦激活就会引来清除程序的陷阱!
“进去!”雷烬当机立断,一脚踹在刚刚开启的闸门上!
缝隙扩大到一个足以让人挤入的宽度!
他率先侧身钻了进去!李诺拉着张怀仁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面的张怀仁刚刚挤入的瞬间——
咻!咻!咻!
数道炽热的高能粒子束精准地射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地面熔出赤红的孔洞!
沉重的机械守卫已经出现在通道两端,冰冷的传感镜头锁定了闸门缝隙!
雷烬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奋力推动内部同样沉重无比的门轴!
轰!!!
古老的闸门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
几乎在同时,外面传来猛烈撞击闸门的恐怖声响和能量武器轰击的爆炸声!
但这一次,这扇融合了蜀山古老技艺和诡异生物菌斑的闸门,异常坚固地抵挡住了攻击,只是剧烈震颤,落下簌簌灰尘。
暂时……安全了。
三人背靠着冰冷的内侧门板,剧烈喘息,惊魂未定。
手电光柱扫过内部。
门后,是一个并不算特别宽敞的圆形大厅,风格与外面的赛博朋克废墟截然不同,完全是古蜀山的建筑特色——玉白色的石柱,穹顶上刻着周天星斗,虽然布满灰尘蛛网,多处破损坍塌,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庄严与神秘。
大厅中央,是一个干涸的池子,池底似乎曾铺满灵石。四周散落着一些腐朽的蒲团和倾倒的器皿。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尽头的一座白玉石台。
石台上,并非供奉着神像或法宝。
而是盘坐着一具完整的、身穿残破不堪蜀山道袍的……骸骨。
骸骨保存得极其完好,晶莹如玉,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它的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法印,置于膝上。
骸骨的眉心处,同样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却不再是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暖乳白色的晶石。
晶石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
那温暖的、带着淡淡悲伤的呼唤,正是从这枚白色晶石中散发出来,与他们体内的黑莲烙印,产生着微妙而持续的共鸣。
仿佛一位等待了三百年的守望者,终于迎来了它要等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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