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派出所的审讯室里,冰冷的空气带着一股铁锈和潮湿混合的气味。
一堵墙,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左边,易中海端坐在木椅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一种被冤枉的沉痛和克制。昏黄的灯泡在他头顶投下一圈光晕,照亮了他额头深刻的皱纹,也照亮了他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右边,贾东旭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他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像一只淋了雨的鹌鹑。
审讯易中海的公安同志经验老道,他没有急着施压,只是将一杯热水道推了过去,语气平淡。
“易师傅,你是老工人,老党员,厂里的八级钳工,我们相信你的觉悟。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端起搪瓷缸子的手都在抖,热水溅出来几滴,烫在他的手背上。
他像是被烫得惊醒,浑浊的眼球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公安同志,我……”
他声音嘶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冤枉啊!”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带着哭腔,充满了被误解的痛苦。
“林卫国是我们厂的宝贝,是技术员,我怎么可能去害他?那不是自毁长城吗?”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都是贾东旭那个混账东西!他年轻气盛,心胸狭窄,嫉妒林卫国年纪轻轻就当了技术员,压他一头!这才自作主张,干出了这种无法无天的蠢事!”
他的话语流畅,逻辑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排练了千百遍。
“我承认,我有责任!我作为他师傅,平时只教了他技术,没教好他做人!是我疏于管教,才让他走上了歪路!我有失察之罪,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批评!可要说我是主谋……公安同志,这比杀了我还冤枉啊!”
一番话说完,他老泪纵横,将一个爱护徒弟、恨铁不成钢,却不幸被连累的“无辜”老师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天衣无缝。
审讯的公安眉头微皱,易中海的这番表演,滴水不漏,找不到任何破绽。
……
另一间审讯室。
公安同志看着失魂落魄的贾东旭,声音严厉了几分。
“贾东旭,你的两个同伙已经全招了。事情的经过,我们基本已经掌握。”
“现在,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主谋是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贾东旭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公安同志冷哼一声,将一份口供拍在桌子上,“蓄意破坏生产,阴谋伤害国家技术人才,这罪名有多重,你自己掂量掂量!”
“一旦坐实,你这辈子都可能毁了!不只是你,你的主谋,那个躲在背后教唆你的人,也绝对跑不掉!”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贾东旭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主谋……跑不掉……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易中海那张“和蔼可亲”的脸,耳边回响起师傅平日里那些“提点”和“教诲”。
“东旭啊,师傅这是为你好。”
“咱们工人,得有自己的骨气,不能让那些小白脸骑在头上!”
“你得记住,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不会害你的。”
这些被长期灌输的念头,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脑中盘旋。他那被洗脑多年的愚孝思想,在此刻彻底占据了理智的高地。
他不能连累师傅!
师傅是八级钳工,是院里的一大爷,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师傅要是倒了,他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只要自己全扛下来,师傅就能保住。师傅那么大本事,等自己出来了,他肯定会拉自己一把的!
这个天真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贾东旭的眼神从慌乱变得坚定,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是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公安同志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就是看不惯林卫国那小白脸得意的样子!凭什么他一来就能当技术员,我就得一辈子当个学徒工?我不服!”
贾东旭双目赤红,状若疯狂,将所有的罪责都死死地揽在自己身上。
“这事儿跟我师傅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一个人干的!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
他以为自己的“义薄云天”能够保全易中海,却不知道,这番表演在经验丰富的公安眼里,是何等的可笑与拙劣。
最终的审讯结果出来了。
警方虽然根据各种线索和逻辑,高度怀疑易中海就是幕后主谋,但在那个强调直接物证和口供一致的年代,仅凭两个从犯的指证,以及贾东旭这个执行者的矢口否认,确实难以给易中海定下主谋的重罪。
法律,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
而贾东旭,作为直接执行者,人证物证俱全,罪行无可辩驳。
判决下得很快。
贾东旭因“蓄意伤害未遂”,性质恶劣,被判处劳动改造一年。
同时,需赔偿受害人林卫国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等共计三百元。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第一时间飞回了红星四合院。
贾家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天,彻底塌了。
“天杀的啊!没天理了啊!”
贾张氏坐在自家门口的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她的嗓子已经沙哑,脸上挂着泪痕和污垢,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为了凑齐那三百块钱的巨款,她不得不将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那台半新的缝纫机,几件像样的家具,甚至连贾东旭留下的两件新衣服,都换成了钱。
饶是如此,还是差了一大截。最后,她只能厚着脸皮,挨家挨户地去借。
可如今的四合院,谁还会借钱给她这个泼妇?
她坐在门口,一边哭,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林卫国。
“那个断子绝孙的林卫国!心怎么就那么黑啊!三百块!他怎么不去抢啊!”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劈死这个黑了心肝的王八蛋吧!”
她的哭嚎声回荡在中院,却再也引不起任何人的同情和围观。
院里的人路过她家门口,只是投去一道冷漠的、甚至带着几分快意的眼神,然后绕道而行。
墙倒众人推。
另一边,易中海虽然逃脱了牢狱之灾,但日子同样不好过。
“唆使徒弟害人”的名声,像瘟疫一样在轧钢厂里传开了。派出所虽然没给他最终定罪,但厂里的内部通报,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车间。
往日里,他一出现,总会有人热情地围上来,“易师傅”长,“易师傅”短。
可今天,当他踏入车间大门的那一刻,整个车间嘈杂的声响,似乎都停顿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目光里,再没有了往日的尊敬和崇拜,只剩下赤裸裸的鄙夷、疏远,和一丝看好戏的嘲弄。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旁边的老师傅默默地挪了挪身子,拉开了距离。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周围的人要么埋头干活,要么转身就走,没人愿意和他对视。
他被孤立了。
彻彻底底地被整个车间孤立了。
一大爷的身份虽然还在,但那层“德高望重”的画皮,已经被撕得粉碎。
他在所有人眼中,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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