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钱厂长手上的力道很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是拖拽着林卫国在死寂的车间里穿行。
刺鼻的机油味混杂着金属冷却后的独特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往日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慌的寂静。几十上百号工人自发地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将那台瘫痪的进口机床围在中心。
他们的目光,是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林卫国笼罩。
有上了年纪的老工人,抱着手臂,眼神里是根深蒂固的怀疑,他们不信一个毛头小子能解决连八级工都束手无策的难题。有年轻的技术员,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期盼,希望亲眼见证一个奇迹。
更多的人,则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人群的最后方,保卫科的人像两尊门神,夹着脸色铁青的易中海。他没有了往日的倨傲,但那双三角眼里淬着的怨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他的视线穿过人缝,死死钉在林卫国身上,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等着给予致命一击,等着看他身败名裂。
林卫国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台冰冷的钢铁巨兽。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了机床前。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立刻打开检修口,或者拿起工具,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迈开脚步,开始绕着机床,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极稳。
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目光从厚重的铸铁底座,到精密的传动轴,再到复杂的控制面板,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手指没有触碰任何一个部件,却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将这台机器抚摸了千百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围观人群开始有些不耐烦,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装模作样,看了半天,他到底会不会修啊?”
“就是,这机器连图纸都看不懂,他绕圈能看出花来?”
钱厂长额头的汗珠已经汇成了小溪,顺着脸颊滑落。他再也忍不住,凑上前去,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林工,怎么样?能……能看出问题吗?”
林卫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更没有回答。
他的心神,已经沉入了另一个维度。
“物质分析之眼,启动。”
一瞬间,他眼前的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嘈杂的人声、焦灼的目光、冰冷的空气,全部消失。整个车间化为一片灰色的虚无,唯有眼前这台巨大的机床,绽放出璀璨的数据光流。
坚硬的金属外壳在他眼中变得如同玻璃般透明。
数以万计的零件、齿轮、轴承、线路,以三维立体结构图的形式,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视野中。无数道数据流瀑布般刷过,标注着每一个零件的材质、密度、应力分布、磨损程度。
他的视线瞬间锁定了故障的核心区域。
那个被腐蚀的密封圈,在数据视野下呈现出代表“结构崩坏”的刺目红色,的确是导致液压系统失灵、机床停摆的直接原因。
但林卫国的目光没有停留。
他的视线穿透了表层,径直刺向了动力系统的最深处。
在那里,一个不起眼的核心传动齿轮,正在他的视野中发出微弱的警报。
一行行冷冰冰的数据,自动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零件:核心传动齿轮】
【材质:铬钼合金钢(配比存在0.03%偏差)】
【内部结构:检测到多处微小金属疲劳裂纹】
林卫国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裂纹,细如发丝,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甚至连这个时代最顶级的探伤设备都难以发现。它们如同潜伏在巨人身体里的癌细胞,在每一次的高强度运转中,都在悄无声息地扩大、蔓延。
密封圈的腐蚀,是易中海人为的破坏,是恶毒的栽赃。
而这个设计缺陷,却是这台机器与生俱来的绝症!
一旦这个齿轮在高强度的军工任务中彻底断裂,带来的将不是停机这么简单。整个核心动力系统会因为瞬间的失控而彻底崩毁,这台价值连城的精密机床,将当场报废!
这是一个比易中海的阴谋更严重、更致命的隐患。
林卫国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但他没有立刻点破。
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现在说出来,不仅难以让人信服,更会打草惊蛇。这个惊天的功劳,必须用最震撼的方式,在最恰当的时机,由他亲手揭开。
他缓缓关闭了“物质分析之眼”,眼前的世界重新恢复了色彩和声音。
林卫国转过身,平静的目光迎上了钱厂长焦灼的视线。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车间。
“厂长,要修复这台机器可以。”
“但我有两个条件。”
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钱厂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
“你说!别说两个,十个都行!”
林卫国伸出第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从现在开始,这台机器的修复工作,由我全权指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钱厂长,又扫过周围那些资历深厚的老技术员。
“任何人不得干预,包括您在内。”
“没问题!”
钱厂长斩钉截铁地答应下来。现在别说指挥权,只要能修好机器,让他给林卫国打下手都行!
林卫国接着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部队。最后,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第二,我需要两个助手。”
“就要一车间的孙师傅,和五车间的刘师傅。”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孙师傅,一车间的老八级工,是厂里公认的技术扎实、为人正直的老好人,选他,没人有异议。
可刘师傅……刘海中,五车间的八级钳工,他和一大爷易中海素来不睦,两人为了评先进、抢荣誉,在暗中较劲了不是一年两年,这在厂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林卫国这个点将,意味深长。
人群后的易中海,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不是傻子,立刻就明白了林卫国的用意。
这一刻,林卫国要做的,已经不仅仅是修复一台机器。
他要借着这次万众瞩目的机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将政敌彻底孤立。
他要用无可辩驳的技术,在这座工厂里,建立起属于他自己的,至高无上的技术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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