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印破晓
翠云之巅：少年与九十七点的距离（旧版）

灵力微光在叶舟边缘流转，将诡异村的轮廓抛在身后时，狗蛋攥着拳头的指节仍在发白。方才收拾老郎中时，他特意用了三分灵力，却被对方刻意泄力的姿态弄得窝火——那老头分明是借着挨打顺坡下驴，连压箱底的打妖鞭都掏得“心甘情愿”，倒显得自己成了斤斤计较的小人。

“赵先生，真就这么算了？”他闷声闷气地踹了一脚船舷，木片碎屑混着灵力簌簌落下，“那老狐狸给我下夜风狂意符时，可没想着结什么因果！”

赵源正摩挲着袖中三枚金渡铜钱，铜钱边缘的玄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听见这话，他指尖一顿，铜钱相撞发出清脆的鸣响，倒比寻常话语更有分量：“洞天土著沾着此地灵韵因果，你们如今灵力刚破十，碰了就是给自己缠上无形枷锁。”他抬眼望向远处云雾翻涌的山峦，目光掠过陆沉沉时多了丝赞许，“但看守人不同，他受天地规则庇护，收了我的铜钱，自然要替我了了这桩事。”

陆沉沉心头微动。他能感觉到丹田处的玄龟灵印轻轻震颤，仿佛在印证赵源的话。十年来诡异村再无献祭之忧——这句承诺里藏着的，是远超金渡铜钱价值的规则之力。他低头看向掌心，十二点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时带起的暖意，比来时更沉厚了些。这次洞天之行，众人各有所得：红拂得了打妖鞭，鞭身灵纹与她锦囊灵力隐隐共鸣；狗蛋虽没抱得美人归，却在与血蝠群的缠斗中突破了灵力瓶颈；连最木讷的陆大柱，也摸清了阵旗与叶舟的协同法门。唯有自己，看似只涨了灵力，可灵印空间里那道若隐若现的黑河虚影，总在夜深时泛着刺骨的凉意。

“接下来去哪？”他出声打断思绪，目光扫过叶舟上的同伴。齐显正擦拭着腰间的传讯符，符纸边角因频繁使用泛起毛边；陆大柱靠着旗杆打盹，眉头却始终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扛着阵旗；红拂把玩着那枚金渡钱币，阳光透过钱币上的方孔，在她脸颊投下细碎的光斑，倒比平日里的傲娇多了几分柔和。

赵源指尖轻叩船舷，叶舟猛地转向，朝着云雾深处的青翠山峦俯冲而去：“翠云山。洞天修士的机缘交易所，正好看看那些抢灵韵的家伙，骨头有多硬。”

风声骤然变得凌厉，叶舟破开云层的瞬间，陆沉沉倒吸一口冷气。

漫山灵韵如彩带般缭绕，数以百计的飞舟、灵禽在山道间穿梭，吆喝声、竞价声、法器碰撞声混着灵火炸裂的噼啪响，硬生生将一座仙山变成了喧闹市集。半山腰处立着块千丈高的白玉碑，碑上用朱砂写满名字，名字旁标注的灵韵数值随灵力波动闪烁，最高处那“崔浩”二字旁，鲜红的“九十七”刺得人眼生疼。

“好地方！”狗蛋眼睛一亮，差点从叶舟上跳下去，“比八卦苑的演武场热闹十倍！”

红拂却皱起眉，指尖捏了个清心诀：“灵力驳杂，怨气太重。你看那些围着白玉碑的修士，眉心都缠着黑气。”

陆沉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见不少修士眼神狂热，盯着石碑上的名字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像是盯着猎物的野兽。他正想开口，叶舟已稳稳落在山脚的青石坪上，一道白影带着浓郁的灵茶香气飘了过来。

“这位小兄弟，留步留步！”

来人身穿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花白头发用木簪挽着，脸上沟壑纵横，笑起来却像朵绽开的菊花。他身后跟着个扎着棕色布带的小厮，小厮手里捧着的乌木盘上，整齐码着数十块刻着符文的木牌，每块木牌都在微微发烫，显然是刚从灵韵浓郁处取来的。

“看这位小哥面生得很呐，”白袍老头凑上来，鼻子夸张地嗅了嗅，“啧啧，八卦苑的墨香混着儒学苑的书气，是洞天开辟后新进来的俊杰吧？不知师从哪位山长？”

赵源负手而立，玄色儒衫在喧闹中反而透着股沉静：“赵源。阁下该是百香楼的花老头？”他扫过青石坪上穿梭的小厮，嘴角勾起抹淡笑，“外面都说花楼主十年前就坐化了，原来把生意做到洞天里来了。”

白袍老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得更满：“谋生而已，谋生而已！比起赵先生执掌两苑，老朽这点营生不值一提。”他搓着手凑近，声音压低了些，“看几位气度不凡，是要寻个清净处落脚？山顶的高等洞府自带聚灵阵，灵韵浓度是山脚的三倍，最适合您这样的高人闭关——”

“不必多言。”赵源抬手打断他，目光扫过身后五人，“一间高等洞府，三间二流洞府。齐显与大柱同住，狗蛋——”

“我跟红拂一组！”狗蛋立刻蹦起来，胳膊差点撞到旁边的陆沉沉，“保证照顾好红拂姑娘！”

红拂脸一红，没等反驳，就见赵源朝她递了个眼神。那眼神里的促狭让她耳根更烫，手忙脚乱地从锦囊里摸出枚金渡钱币，钱币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竟在青石坪上砸出个浅坑：“我自己住一间。要带温泉的，再备张玉石床。”

狗蛋的欢呼卡在喉咙里，活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肩膀瞬间垮了下去。陆大柱憋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却被他蔫蔫地躲开。

赵源忍着笑，从袖中摸出两枚金渡铜币递给小厮：“再加一间二流洞府，按这位姑娘的意思备着。”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送一炉凝神香到陆沉沉的洞府，要十年份的。”

小厮接过钱币，手指被边缘的灵纹烫得一缩，连忙躬身应道：“好嘞！小的这就去安排，保证半个时辰内收拾妥当！”说罢抱着木盘快步跑开，衣角带起的风里，还飘着他小声嘀咕的“儒学苑的果然大方”。

陆沉沉望着小厮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掌心的玄龟灵印又热了起来。他抬头看向白玉碑，碑上“崔浩”二字旁的“九十七”似乎更亮了些，而在那名字下方不远处，“陆沉沉”三个字正随着他的灵力波动，缓缓显露出淡淡的金光，旁边标注的“十二”，在一众动辄数十的数值里，显得格外扎眼。

“在想什么？”赵源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石碑，“觉得十二点灵力拿不出手？”

陆沉沉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灵印：“我在想，这翠云山上的灵韵，到底是机缘，还是陷阱。”

远处传来法器碎裂的爆响，夹杂着修士的怒吼。赵源望着那团腾起的黑雾，淡淡道：“对有些人是机缘，对有些人——”他转头看向陆沉沉，眼神深邃，“就是试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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