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极北之地,永夜已持续三月。
天地间唯有风雪呼啸,千年冰川如巨兽盘踞,将整片大地冻结成一片死寂的银白。断崖之下,碎冰随狂风翻滚,砸在岩壁上发出刺耳的崩裂声。此地距玄冰宫三百里,地脉紊乱,偶有空间裂缝自虚空中撕开,吞吐着不属于这片世界的能量余波。寻常修士不敢踏足,称其为“葬星原”。
一道裂痕突然在半空炸开,无声无息,却让四周温度骤降。
从那破碎的时空缝隙中,一人缓步走出。
他银发及腰,发丝沾着微光闪烁的星尘,瞳孔泛着淡金色的波纹,像是有星辰在眼底流转。一袭靛蓝云纹长袍垂落,袖口暗绣星辰轨迹,腰间白玉带钩温润生辉。他落地时脚步极轻,仿佛踏在空气上,未激起半点声响。
淮初。
诸天万界至强者,太初宇宙唯一幸存者。修为早已超越境界定义,游历万界只为寻找故土残迹。此刻他刚完成一次跨域穿梭,灵力尚在震荡,气息比平日收敛三分。
他站在风雪中,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穹,低声道:“这方世界……地脉乱得不像话。”
话音未落,远处陡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冰层断裂的锐响,伴随着一道女子的惊呼,在狂风中断续传来。
“救命——!”
声音很快被风雪吞没,但淮初听清了。百丈之外,一座悬冰崖正在崩塌,大片冰岩坠入深渊。一名女子正从边缘滑落,狐裘染血,身形失控。
她正是冷凝霜。
玄冰宫圣女,北域第一宗门继承人,身负寒玉冰髓体,天生与极寒共鸣。此刻她重伤未愈,体内寒毒因外伤反噬,脸色惨白如纸,唇角溢血,在坠落途中已近乎失神。追杀她的势力尚未现身,但杀意残留于空气中,久久不散。
百丈距离,对普通修士而言已是绝境。
淮初却只闭了下眼。
再睁时,他已轻踏虚空,一步而出。脚下无凭无依,却似踩着无形阶梯,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星光残痕。风雪在他身侧自动分流,仿佛不敢近其身。
第二步,空间微微扭曲。
第三步,他人已在半空,距冷凝霜不足十丈。
最后一块支撑冰岩轰然断裂。
千钧一发之际,淮初右手抬起,掌心浮现一幅微型星图,光芒流转间牵引空间折叠,身形瞬间挪移至女子下方。左手探出,稳稳揽住她腰身。
同时右掌猛击上方冰壁。
灵力爆发,冰屑四溅,一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临时平台凭空生成,硬生生止住二人下坠之势。
冷凝霜浑身冰冷,意识模糊,只觉自己落入一个异常温暖的怀抱。她艰难抬头,看见一张清俊面容,银发在风中轻扬,金瞳如星河深邃。
“你……是谁?”
话未说完,她便昏死过去。
淮初低头看了她一眼,眉梢微动。寒玉冰髓体罕见,但更罕见的是她在重伤下仍未完全冻结——意志倒是坚韧。
他不再犹豫,抱着她纵身一跃,冲向不远处一处天然冰窟。
冰窟藏于断崖内侧,入口狭窄,内部却宽敞。淮初背靠岩壁,将冷凝霜轻轻放下。她呼吸微弱,皮肤泛青,血脉已有凝固迹象。若不及时处理,不出十分钟便会彻底化作冰雕。
他解开自己左袖,指尖凝聚灵力,在掌心迅速画出一道星辰符纹。符成刹那,光芒微闪,随即隐入指尖。
他将手掌贴上冷凝霜心口。
灵力如细流般渗入她经脉,沿着心脉一路游走,在关键节点布下三十六处微型光点。每一处都像一颗微小星辰,彼此呼应,形成循环阵法,强行封锁寒毒蔓延路径。
冷凝霜身体微微一颤,嘴唇微启,声音几不可闻:“你体温……”
后半句消散在风雪中。
她彻底昏迷。
淮初收回手,神色平静。这种封脉之术撑不了太久,顶多两个时辰,但眼下已足够。他将她挪到角落,用破损的狐裘盖好,又从怀中取出玉带钩,轻轻放在身旁冰面上。
这是件小玩意,却是他随身携带的预警之物。若有外力接近,它会轻微震动。
随后,他在她对面盘坐下来,双目微阖,开始调息。
穿越时空带来的灵力波动仍未完全平复,刚才救人又消耗不小。虽不至于影响战力,但在这种地方,任何虚弱期都可能成为破绽。
他不敢彻底入定。
神识悄然扩散,覆盖百米范围。风雪阻隔视线,但他能感知到每一粒冰晶的移动轨迹,每一缕气流的变化。只要有人靠近,必会惊动他的感知。
冰窟外,风雪愈发猛烈。
能见度已降至不足五步,气温继续下降,冰壁表面开始凝结霜花。远处仍有冰层断裂的声响,不知是自然崩塌,还是有人追踪而至。
淮初不动如山。
他听着风声,数着时间,守着那个昏睡的女子。
冷凝霜躺在角落,呼吸虽弱却渐趋平稳。她眉头紧锁,似在梦中仍与寒毒抗争。月白狐裘上的血迹已经冻结,冰晶发簪裂了一道细纹,玄冰尺静静躺在她手边,通体泛着冷光。
淮初忽然睁开眼。
他盯着那根发簪看了两息,又合上双眼。
刚才那一瞬,他察觉到一丝异样——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冷凝霜体内。她的寒玉冰髓体深处,似乎藏着某种被封印的力量,极其隐秘,连她本人都未曾察觉。
但这不是现在该探究的事。
他重新沉下心神,继续调息。
玉带钩静卧冰面,毫无动静。
风雪拍打着冰窟入口,却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开。那是淮初随手布下的隐匿结界,可遮蔽气息与视线,除非有人刻意搜寻,否则很难发现此处藏身之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冰窟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呼吸声。
一个昏迷,一个清醒。
一个重伤垂危,一个强大到足以踏碎星辰。
命运的线,在这一刻悄然缠绕。
而远方,风雪深处,几道黑影正缓缓逼近。他们穿着灰黑色斗篷,步伐诡异地避开崩塌区域,直奔冰窟方向而来。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枚血色晶石,正微微发烫。
但他们还未进入百米范围。
淮初依旧闭着眼。
玉带钩,依然安静。
风雪未歇,危机潜伏。
冰窟幽深,两人同处一室。
一个守护,一个沉睡。
谁也不知明日能否再见光明。
但至少此刻,她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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