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查低保,我的客户都吓哭了
第8章 初步调查（旧版）

苏沐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社会救助与服务大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她依旧微微发烫的脸颊上，那份因误会和冲动而产生的羞窘感，如同附骨之疽，久久不散。

她回到《南都晚报》那间略显拥挤的实习生办公室，坐在自己的工位前，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林风那张平静中带着洞悉一切意味的脸庞，以及自己方才那番咄咄逼人后又无地自容的模样，在她脑海里交替浮现。

“冲动！苏沐晴你太冲动了！”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将脸埋在微凉的双手里。作为一名立志追求真相的记者，怎么能犯下如此先入为主、不调查就妄下结论的低级错误？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好奇。

这个林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能在短短两天内，看似轻描淡写地撕开两个“演技派”骗保者的伪装，展现出惊人的观察力和逻辑；他能在被自己当众误解指责时，保持冷静与克制，并条理清晰地阐述规章背后的深意；他对待真正困难的老人时，那份耐心与隐藏在“按章办事”下的温情，也绝非伪装。

可他的背景呢？他的生活呢？他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岗位？他之前那副“窝囊”的样子，是伪装，还是另有隐情？

一个个问号，像小猫的爪子，在她心尖上轻轻挠动。记者刨根问底的本能，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对那个神秘男人的探究欲，促使她下定了决心。

她要调查他。不是出于恶意，而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误，也是为了真正了解这个矛盾而独特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纤长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首先，是从公开信息入手。

她查询了市人社局近几年的公务员录用公示名单。很快，找到了林风的名字——毕业于本省一所普通的本科院校，非名校，专业是公共管理，通过统一招考进入社会救助服务中心，工龄两年。履历简单得近乎苍白，没有任何特殊背景的痕迹。

“普通家庭，普通学历，普通工作……”苏沐晴喃喃自语，这似乎与一个能精准识破骗局、言谈间透着不凡洞察力的人设不太相符。

她尝试在社交媒体上搜索林风的名字，结果寥寥无几。只有一个几乎荒废的账号，头像是一片空白的默认图片，没有动态，没有照片，如同其主人一样，透着一种低调到近乎隐匿的气息。

公开渠道的信息有限。苏沐晴蹙起了秀眉，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翻找着通讯录。她记得，报社里一位跑人社线多年的老记者，好像和救助中心的一位中层领导有些私交。

电话接通后，苏沐晴委婉地表达了自己想了解一下基层救助审核员的工作状态，并随口提到了“三号窗口林风”最近处理了几个棘手案例，想侧面了解下这个同志的风评。

电话那头的老记者沉吟了一下，说道：“林风？哦，那个小伙子啊。听说最近是挺出挑，连着堵了几个漏洞。不过嘛……小苏啊，我听说他这个人，有点……轴，不太懂得变通，所以人缘好像也一般。家里条件听说也不太好，就靠他那点工资，好像还住在老城区那边的出租屋。反正，就是个没什么背景，也不太会来事的老实孩子吧。”

“轴？”“不太懂得变通？”“家里条件不好？”“老实孩子”？

这些评价，与苏沐晴亲眼所见的那个眼神锐利、言辞精准、面对威胁（张强及其背后的李主任）也毫不退缩的林风，再次产生了巨大的割裂感。

一个被同事和领导认为是“老实”、“轴”的底层公务员，是如何拥有那般强大洞察力和心理素质的？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是她尚未发现的。

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下班点。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去他住的地方附近看看！也许环境能告诉她更多文字资料无法呈现的信息。

凭借着记者的一些小技巧和从老记者那里旁敲侧击来的模糊地址（“好像是在清河路那片老居民区”），苏沐晴找到了林风所居住的那片楼群。

这里是典型的城市遗忘角落。楼房低矮破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狭窄的巷道两侧堆放着杂物，空气中弥漫着老旧房屋特有的潮湿气味和饭菜的混合味道。与市中心光鲜亮丽的写字楼和商场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苏沐晴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套装，小心翼翼地走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引来了一些坐在门口闲聊的老人的注目。

她根据有限的线索，在一栋看起来最为陈旧的筒子楼前停下。楼道的入口昏暗，没有灯，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满的自行车和废弃家具。她很难想象，那个在窗口后冷静自信的男人，每天就出入于这样的环境。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道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正是林风。

他换下了那件工装衬衫，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和一把青菜。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巷子中间，与环境格格不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苏沐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和愕然。

“苏记者？”林风快步走了过来，眉头微蹙，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和一丝警惕，“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苏沐晴的心跳骤然加速，仿佛做坏事被抓了个现行。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比如“路过”、“采访其他对象”，但在林风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注视下，这些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粉色。

看着她那副窘迫得快要钻到地缝里的样子，林风眼中的警惕渐渐化为了些许了然和无奈。他大概猜到了。这位充满好奇心的女记者，是调查他调查到家里来了。

他并没有点破，也没有生气，只是扬了扬手里装着的馒头和青菜，语气平淡地问：“吃过了吗？”

“啊？还……还没有。”苏沐晴下意识地回答，声音细弱。

“这附近没什么像样的餐馆。”林风看了看她脚上那双显然不适合在这种地方行走的高跟鞋，以及她那身精致的套装，淡淡道，“不介意的话，那边巷口有家面馆，还算干净。”

他这是在……邀请她吃饭？苏沐晴愣住了，抬头看向林风。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热情，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但这份平静，反而让苏沐晴更加羞愧。她跟踪调查对方，却被对方如此平和地对待。

“好……好啊。”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

那家面馆确实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墙壁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但桌椅擦得很干净。老板是个和气的中年大叔，看到林风带着一个明显不属于这里的漂亮女孩进来，脸上露出了善意的惊讶笑容。

两人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空间狭小，桌子也很小，他们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苏沐晴能清晰地闻到林风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这面馆里烟火的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感觉。

她有些拘谨地并拢双腿，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课的小学生。

林风点了两碗最普通的牛肉面，然后看向苏沐晴，眼神深邃：“苏记者，现在，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那里了吗？”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

苏沐晴的心猛地一紧，知道躲不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俏脸上带着坦诚的羞愧和歉意：“对不起，林审核员。我……我是去调查你的。”

她将自己如何因为误会而愧疚，如何因为好奇而调查他的背景，如何从同事那里听到关于他的评价，以及如何找到这里来的过程，原原本本，没有任何隐瞒地说了出来。

“……我知道这很冒昧，也很不专业。”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只是……只是觉得你身上有很多矛盾的地方，我很好奇，也想……多了解你一些，弥补我之前的误解。”

她的坦白，让林风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她会找些借口搪塞过去。

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承认自己“罪行”的美女记者，林风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被调查而产生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那么，”林风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玩味，“调查的结果呢？苏记者是否满意？我这个‘轴’、‘不懂变通’、‘家境贫寒’的底层审核员，是否符合你的预期？”

他的靠近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混合着强烈的男性气息，让苏沐晴的心跳漏了好几拍。她抬起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戏谑笑意的深邃眼眸中，一时竟忘了呼吸。

“不……不是的。”她慌忙摇头，脸颊绯红，“我看到的，是一个即使身处……这样的环境，依然坚守原则，并且有能力守护这份原则的人。我之前听到的评价，太片面了。”

这时，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上来了，暂时打破了这暧昧而微妙的氛围。

“先吃面吧。”林风坐直身体，将一碗面推到苏沐晴面前，语气恢复了平常。

苏沐晴看着面前简单却香气扑鼻的牛肉面，又看了看对面安静吃面的林风。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清晰柔和。这个发现，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好奇，有钦佩，还有一丝……淡淡的心疼？

她拿起筷子，小口地吃着面，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这里……租金不贵吧？”她尝试着找一个话题，打破沉默。

“嗯，老房子，便宜。”林风头也不抬地回答。

“你……一个人住？”

“嗯。”

简单的对话后，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却不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难以言说的亲近感。

吃完面，林风抢着付了钱。两人走出面馆，夜色已经降临。

“我送你到路口打车吧，这里巷子黑。”林风很自然地说道。

“谢谢。”苏沐晴低声道。

两人并肩走在昏暗的巷道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谁也没有再说话，但一种无形的纽带，似乎已经在这次意外的“调查”与坦诚的“对峙”中，悄然连接。

送到路口，看着苏沐晴坐上出租车离开，林风站在原地，目光深邃。

调查他吗？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这位苏大记者，似乎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这未必是件坏事。

而他不知道的是，出租车上的苏沐晴，看着后视镜中那个站在昏暗路灯下、身影逐渐变小的男人，心中已然下定决心。

林风，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一定会弄清楚的！不过，是以一种更尊重、更平等的方式。

她的调查，才刚刚开始。而她的心，似乎也在这一系列的误会、碰撞与发现中，悄然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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