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道划痕,在黄铜锁芯上,留下一道刺眼的、愚蠢的印记。
陈建华的手指悬在半空,钥匙的冷意顺着指尖,一丝丝渗入皮肤。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棒梗。
那个瘦小的身影,那双贪婪的眼睛,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手刚好,就又忘了疼。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对于这种喂不熟的狼崽子,必须用更直接,更深刻的方式,在他灵魂里刻下两个字。
敬畏。
就在他收回钥匙,准备先行处理此事时,院子里,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是几个人穿着硬底皮鞋,整齐划一,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院里所有人的心尖上。
原本嘈杂的四合院,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是保卫科王科长那标志性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洪亮声音。
“陈建华,在不在家?”
这声音,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整个四合院,炸了!
“保卫科?保卫科怎么来了?”
“出什么事了?这阵仗,看着吓人啊!”
“找陈科长的?他不是先进标兵吗?”
中院,前院,一扇扇门被猛地拉开。一颗颗脑袋探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惊疑和兴奋。
刘海中家的门,也在此时“吱呀”一声打开。
他挺着肚子,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但那双几乎要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压抑不住的狂热光芒。
他来了。
他带着能把陈建华彻底踩进泥里的“天罗地网”,来了!
保卫科的王科长,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干部服,国字脸上满是严肃。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神情冷峻的年轻干事。
这三个人,身上带着一股普通工人绝没有的肃杀之气。
刘海中作为“举报人”,颠颠地跟在旁边,活脱脱一副狗仗人势的汉奸嘴脸。
他看到陈建华正站在自家门口,脸上的得意再也无法掩饰,化作了狰狞的狂笑。
他猛地抬起肥硕的手指,当着全院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指向陈建华。
“王科长!就是他!”
那声音尖利,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发颤。
“他就是陈建华!他就是那个天天和海外特务通信,妄图颠覆我们社会主义建设的敌特分子!”
“敌特分子”!
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拥有着石破天惊的杀伤力!
它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四合院上空灰蒙蒙的天,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院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陈建华身上。
有惊恐,有怀疑,有难以置信,更多的,是潜藏在人性深处的,对看热闹、看别人倒霉的渴望。
王科长眉头紧锁,大步走到陈建华面前。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在陈建华眼前一亮。
“陈建华同志,我们是厂保卫科的。”
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压力。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怀疑你涉嫌从事危害国家安全的活动,请你立刻配合我们的调查!”
这阵仗,这罪名,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当场崩溃,跪地求饶。
然而,陈建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不起涟漪。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旁边那个上蹿下跳、状若疯魔的刘海中。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憎恨。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小丑在舞台上拙劣表演的嘲弄。
随即,他将目光移回王科长脸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科长,外面人多嘴杂,屋里说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沉静,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股从容不迫的气度,反而让本该是审问者的王科长,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个被当众指控为“特务”的人,怎么可能平静到这种地步?
陈建华不慌不忙地打开门,将保卫科的三个人,请进了自己的屋里。
刘海中也想跟着挤进去,想亲眼见证陈建华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那一刻。
“你在外面等着。”
陈建华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刘海中瞬间感觉自己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下意识地就停住了脚步,没敢再往前凑。
屋门,被轻轻关上。
隔绝了外面无数双探究的耳朵和眼睛。
“王科长,请坐。”
陈建华指了指桌边的椅子,自己却没坐,只是靠在书桌旁。
王科长没有坐,他环视了一圈这间整洁得过分的屋子,最后目光锁定在陈建华身上。
“陈建华,有人举报,你频繁与‘海外’通信,收到了大量来路不明的信件,有没有这回事?”
他的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海外?”
陈建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信件啊。”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确实有。”
他承认了!
王科长身后的两个年轻干事,手下意识地就按向了腰间。
王科长的心,也是猛地一凛!
难道,真被刘海中那个蠢货给蒙对了?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成实体的时候。
陈建华动了。
他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弯下腰,不慌不忙地从书桌底下,抱出了一个巨大的纸箱。
然后,他将纸箱整个倒扣在了地上。
“哗啦——”
无数封信件,如同雪崩一般,从纸箱里倾泻而出!
瞬间,就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信件,堆起来,足足有半米高!牛皮纸的,普通信封的,印着各种单位抬头的,密密麻麻,蔚为壮观!
“都在这了。”
陈建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已经完全看傻了的保卫科三人,摊了摊手。
“你们可以随便查。”
门外,透过窗户缝隙看到这一幕的刘海中,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罪证!
如山的罪证!
这下看你陈建华还怎么狡辩!
王科长也被眼前这一幕给震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上前,从那信件堆里,随手抽出了最上面的一封。
信封已经拆开,他直接抽出里面的信纸。
然而,他只看了两眼。
整个人,就愣住了。
信的开头,用一种朴实而有力的笔迹写着:
“尊敬的陈建华工程师,您好!我是来自辽宁鞍钢的一名普通炼钢工人……”
王科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扔掉这封信,又飞快地抽出了第二封。
“……我是来自新疆建设兵团的一名解放军战士,我们整个连队,都要感谢您发明的蜂窝煤炉!它为我们在滴水成冰的戈壁滩上,解决了夜间取暖的大问题……”
第三封!
“……我是来自湖南农村的一位普通农民,我虽然不识几个字,但村里的秀才给我念了您在《人民日报》上的文章,听得我热血沸腾……”
第四封!
第五封!
第十封!
王科长一连拆了十几封信,拆得他手都软了!
他彻底傻眼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严肃冷峻,到震惊,到迷茫,到恍然大悟,最后,化作了一片火辣辣的,无地自容的涨红!
这哪里是什么狗屁的“特务密信”?!
这分明,就是来自祖国天南海北,来自各行各业的工人、农民、解放军战士,写给这位“技术革新青年标兵”的感谢信!是表扬信!是学习心得!
每一封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最质朴,最真挚,最热烈的赞美和敬佩!
陈建华的“特务”身份,非但没有坐实。
反而,他那“扎根人民”、“为人民服务”、“深受人民群众爱戴”的光辉形象,在这堆积如山的信件面前,被映衬得更加高大,更加真实,更加无可撼动!
刘海中那封煞有介事的举报信,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笑,也最恶毒的笑话!
王科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知道,自己这次,被刘海中那个利欲熏心、愚蠢透顶的老王八蛋,给结结实实地当枪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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