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子时将至,月黑风高。苏糯糯穿着宫女的浅碧色衫裙,低着头,混在几名沉默的宫女中,推着散发着苦涩药味的小车,悄无声息地走向西华门。她的心怦怦直跳,手心沁出冷汗。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任何一点差错,都将万劫不复。
西华门守卫森严,火把的光映照着侍卫冰冷的脸庞。领头太监递上令牌,侍卫统领仔细查验,目光如炬地扫过推车的每一个人。当他的视线落在苏糯糯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挥手放行。
?成功了!??
马车吱呀呀驶出宫门,融入京城的夜色中。在一条僻静的巷口,马车停下,苏糯糯迅速下车,一道黑影立刻从墙角闪出,拉住了她的手——是墨影!
“殿下,请随我来。”墨影声音低沉,带着她七拐八绕,钻进一间看似普通的民宅。宅内烛火昏暗,鬼医辛夷、铁算盘金不换等人赫然在列!见到她,众人眼中都流露出激动和关切。
“丫头,受委屈了!”辛夷上前给她把脉,眉头紧锁,“忧思过甚,肝气郁结,再这么下去,真要大病一场了!”
金不换则递上一叠银票和一份清单:“殿下,这是近期阁中收支和魏党部分暗桩的动向,您过目。”
虽然只有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但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感受到风影阁依旧在高效运转,苏糯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力量。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然而,团聚的温馨是短暂的。墨影沉声打断:“殿下,时间紧迫,该去见那个人了。”
苏糯糯神色一凛,点了点头。今夜冒险出宫的最大目的,就是要见那位当年宸王案的幸存者,在冷宫服役了十九年的老宫女——赵嬷嬷?!
根据百晓生文渊最新查到的线索,这位赵嬷嬷当年曾是宸王妃的贴身侍女,宸王府出事那夜,她因回乡探亲侥幸躲过一劫,后来却被秘密抓回,囚于冷宫,苟活至今。她很可能知道宸王被诬陷的真相,甚至……可能握有关键证据!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驶向京城最荒凉破败的角落——冷宫。
?此行,是希望之旅,却也是步步杀机。那位赵嬷嬷,是否还活着?她肯开口吗?魏贤是否已经察觉???
苏糯糯握紧了袖中风云澈留下的骨哨,眼神坚定。无论多么危险,她必须抓住这丝可能揭开真相的微光。
冷宫深处,残破的宫室在夜风中呜咽,如同鬼哭。墨影引着苏糯糯,避开了零星几个麻木的老太监,悄无声息地潜入最角落一间低矮潮湿的耳房。
屋内仅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映照出炕上一个蜷缩的、瘦骨嶙峋的身影。那老妪头发灰白稀疏,脸上布满深壑般的皱纹,双眼浑浊无神,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她就是赵嬷嬷。
苏糯糯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样子,还能说出什么?
墨影上前,低声道:“赵嬷嬷,公主殿下来看您了。”
听到“公主”二字,赵嬷嬷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苏糯糯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早已迷失在漫长的岁月和痛苦里。
苏糯糯蹲下身,握住老嬷嬷枯柴般冰凉的手,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嬷嬷,我是苏糯糯。您……还记得宸王皇叔吗?风云澈皇兄?”
??“宸王……风云澈……”??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猛地劈开了老嬷嬷混沌的意识!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双眼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抓住苏糯糯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殿……殿下……小主子……他还活着?!”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激动,泪水瞬间从干涸的眼眶中涌出。
“是!他还活着!”苏糯糯用力点头,眼泪也落了下来,“嬷嬷,皇叔是冤枉的,对不对?您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冤……天大的冤枉啊!”赵嬷嬷情绪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丝,但她死死攥着苏糯糯,用尽最后的力气,语速极快地说道:
“那龙袍……是……是魏贤那阉狗!他……他提前买通了王府的库房管事,在……在抄家前夜,把……把龙袍塞进了王爷书房的暗格里!栽赃!是栽赃!”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血淋淋的真相从当事人口中说出,苏糯糯仍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证据……证据……”赵嬷嬷喘息着,另一只手颤抖着伸向炕席下,摸索了许久,抠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裹的物件,塞到苏糯糯手中。那是一只断裂的翡翠耳坠,成色极好,断口崭新。
“这……这是那夜……老身与那库房管事挣扎时,从他耳上扯下的……他……他是魏贤的心腹……耳后有……有朱砂痣……”赵嬷嬷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低,“还……还有……当时……还有一个……身份极高的人……在……在背后……默许……甚至……指点魏贤……”
?身份极高的人?!??
苏糯糯浑身一震,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比魏贤身份还高?难道是……
她急忙追问:“是谁?嬷嬷,那个人是谁?!”
然而,赵嬷嬷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她瞳孔放大,嘴唇翕动,最终,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咬破指尖,在炕席边一块破旧的灰布上,颤巍巍地写下一个血红的、歪歪扭扭的字——
??“禾”??
字迹未干,她的手便颓然垂下,眼睛圆睁着,带着无尽的冤屈和未尽的遗恨,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禾”?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人的姓氏?代号?还是某个字的一部分?
苏糯糯握着那枚断裂的耳坠和染血的灰布,看着眼前逝去的老人,悲痛与愤怒交织。她小心翼翼地收好这两样用生命换来的证物,对着赵嬷嬷的遗体深深一拜。
“嬷嬷,您安息吧。这个真相,我和风云澈,一定会让它大白于天下!”
她站起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虽然赵嬷嬷未能说出那个最关键的名字,但“禾”这个字,和“身份极高”的提示,无疑将矛指向了更可怕的方向。
?魏贤并非唯一的元凶,他的背后,还站着一位能“默许”甚至“指点”他构陷亲王的神秘人!??
墨影低声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苏糯糯最后看了一眼赵嬷嬷,转身决然走入夜色。手中的耳坠和血书冰冷刺骨,却也是照亮复仇之路的、沉甸甸的火种。
?真相的大门,已被撬开一道缝隙,更深的黑暗与更巨大的危险,潜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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