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军官的敬礼刚一落下,那辆沉寂的军用卡车便再次轰鸣着,融入了夜色中的车队。
有了这辆军车在前方开道,原本崎岖难行的夜路,竟也变得顺畅了许多。沿途遇到的哨卡和盘查,都在那鲜明的军牌前化为无形。
小王坐在副驾驶上,一路上的嘴巴就没合拢过。他时不时地瞥一眼身边专注开车的陈锋,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敬畏,有崇拜,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热。
耽搁了几个小时,却换来了后半程的一路绿灯。
最终,在预定时间的第三天傍晚,解放卡车那熟悉的引擎声,终于回荡在了沪市的上空。
车轮压过沪市联络处门口的石子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锋和小王刚刚把车停稳,还没来得及拉上手刹,联络处那栋二层小楼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个戴着眼镜、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哎呀!陈锋同志!你可算是来了!”
来人是驻沪联络处的刘主任,他绕过车头,一把就抓住了刚跳下车的陈锋的手,那力道之大,仿佛生怕他跑了。
刘主任的手心全是汗,脸膛因为过度激动而涨得通红,连眼镜都有些歪了。
“主任,我……”
陈锋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连珠炮似的话语打断。
“快!快进来!屋里坐!小王,你也辛苦了,快去食堂,我让师傅给你留了热饭热菜!”
刘主任不由分说,半拉半拽地将陈锋往小楼里引。
陈锋的目光扫过院子,发现在门口的阴影下,还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同车的许大茂。
另一个则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虽然面带微笑,但身上那股久居人上的气度,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许大茂一见陈锋,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陈锋哥!你可真行啊!我……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刘主任这时才喘匀了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电报纸,在陈锋面前晃了晃,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军区!军区直接打的军用电话,通报到四九城的总厂!然后杨厂长的加急电报,一个小时前就到了我这儿!”
刘主任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见义勇为!技术高超!无私帮助解放军同志!陈锋同志,杨厂长在电报里可是把你夸上天了!点名要求我们,必须给你最高规格的接待和奖励!”
跟在后面的小王听到这番话,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知道陈-哥厉害,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事儿的动静竟然这么大!从部队直接捅到总厂,这得是多大的功劳?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这一路上,是跟着一位怎样的神人!
此时,许大茂和他那位颇有身份的老丈人也走了过来。
“爸,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陈锋哥。”
许大茂殷勤地介绍道。
那个中山装男人,也就是许大茂的老丈人娄老板,主动向陈锋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握手时力道十足。
“陈锋同志,你好。我姓娄。”
陈锋将那两瓶用棉布仔细包裹、完好无损的药酒递给了许大茂,然后才回握住娄老板的手。
“娄老板,你好。”
娄老板的目光在陈锋身上打量了一圈,眼神中带着商人的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刚才刘主任的话,我也听到了。小同志,好样的!真是了不起!”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老娄这辈子,见的能人不少,但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种有真本事、有担当的军人!”
他显然是将陈锋当成了退伍军人。
许大茂在旁边点头哈腰,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受到夸奖的是他自己。
“爸,我就说陈锋哥绝对是好人,仗义!”
娄老板重重地拍了拍陈锋的肩膀,态度极其热络。
“陈锋同志,你在沪市这几天,吃、穿、住、行,有任何需要,一句话!直接来找我!我老娄全包了!就当是交个朋友!”
陈锋心中了然。这位娄老板,是沪市一家公私合营厂的负责人,虽然如今成分不好,行事低调,但在本地商界的人脉和能量,绝对不容小觑。他的热情,一半是出于对“军区英雄”的敬意,另一半,恐怕也是商人的本能,在为未来投资。
厂里的任务已经完成。
因为这次立功,杨厂长特批了他额外的两天假期。
陈锋婉拒了娄老板和许大茂热情得有些过分的宴请,只说自己长途开车劳累,需要先休息。
看着他们略带失望离去的背影,陈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回到联络处安排的单人宿舍,锁好门。
夜幕彻底降临。
整个联络处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陈锋脱下那身沾着油污的工作服,换上了一身从四九城带来的、最不起眼的灰色旧衣服,整个人瞬间从“英雄司机”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路人。
他将那个用布包着的明代笔筒小心地揣进怀里,又将从仓库里收来的那批“破烂”装进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拎在手上。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悄无声息地从联-络处后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翻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沪市纵横交错的弄堂里。
空气中弥漫着煤炉的烟火气和潮湿的霉味。
他要去的地方,是这个时代沪市最负盛名,也最见不得光的地方——文玩黑市。
凭借脑海中“中级古董鉴定术”赋予的知识和地图,陈锋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昏暗的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没有明亮的灯光,只有一盏盏挂在摊位前的马灯,光线昏黄,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空气中,讨价还价的低语声、刻意压低的咳嗽声、还有各种真真假假的老物件散发出的陈旧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紧张而又充满诱惑的氛围。
每个人都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陈锋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将布袋里的“破烂”一件件摆在地上。
那些侯亮他们几毛钱收来的清代仿品瓷片、民国时期的印刷画、还有几个做旧的铜钱,在他口中,都变成了“刚从乡下老家地里刨出来的老货”。
他学着周围摊主的模样,蹲在地上,眼神带上几分乡下人的质朴和怯懦。
很快,几个穿着讲究、却眼神漂浮的“假行家”被吸引了过来。他们拿着手电筒,故作高深地照来照去,嘴里念叨着一些似是而非的术语。
陈锋一言不发,只是在对方问价时,伸出几根带着泥土的手指。
一番拉锯之后,这些在四九城成本不过几块钱的垃圾,被他成功地换成了五百多块的“大团结”。
揣着这第一笔启动资金,陈锋没有丝毫停留,收起摊子,将目光投向了黑市深处。
那里,有一家没有招牌的古玩店。
那是整个黑市里最大、也是水最深的一家。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靠在对面的墙角阴影里,静静观察。他看到几个挎着军用帆布包、眼神锐利、脚步沉稳的中年人,先后走进了那家店。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行家。
时机到了。
陈锋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更暗,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板,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对陈锋的进入,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陈锋也不说话,径直走到柜台前,将怀里那个用布包裹的笔筒,轻轻放在了黄花梨木的柜面上。
他解开布包,露出了那只明代崇祯青花人物故事笔筒。
在昏暗的灯光下,笔筒的釉面泛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宝光,青花发色沉静,人物描绘生动传神。
原本闭目养神的老板,鼻子忽然动了动,仿佛闻到了什么特别的气息。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他的目光落在笔筒上时,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道精光。
他坐直了身体,慢吞吞地戴上一副老花镜,拿起笔筒,手指在上面仔细地摩挲着。
店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小兄弟,”老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放下笔筒,抬眼看着陈锋,“开个价?”
他当场出价。
“八百块。”
陈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是试探。这个价格,连这笔筒价值的一半都不到。
他没有急着还价,只是平静地看着老板,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此刻看起来像一个深不可测的对手。
最终,经过一番无声的心理博弈和几轮言语交锋,陈锋凭借系统赋予他的精准鉴定知识,将这件笔筒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价值点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老板脸上的轻视,逐渐变成了凝重,最后化为一丝苦笑。
“一千二百块。”
这是老板给出的最终价格,一个在这个年代堪称天价的数字。
“成交。”
陈锋吐出两个字。
当那厚厚的一叠、崭新挺括的“大团结”塞进怀里时,陈锋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一夜之间。
他的启动资金,从最初的两百块,暴涨到了将近两千元。
他攥着兜里那沉甸甸的财富,走出黑市,重新融入沪市的夜色。
他知道,是时候在这个遍地是黄金,也遍地是机会的城市,为返回四九城,采购那些真正的稀缺货了。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