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许大茂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脚步轻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从里到外的得意。
他刚从派出所的大门里迈出来,那感觉,不啻于重获新生。
自由的空气,原来是这么的香甜。
他得意洋洋地整理了一下在拘留所里睡得皱巴巴的衣领,对着门口专程来接他的厂保卫科干事,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看到了吗?我就说我是清白的!一点事没有!”
他刻意拔高了音量,生怕四邻听不见。
“我岳父,娄家,那是什么能量?通了天了!这点小事,洒洒水啦!”
他嘴里的“岳父”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充满了炫耀的意味。
保卫科的干事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连声附和:“是是是,许放映员吉人天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许大茂鼻孔朝天,享受着这种虚假的奉承,迈开八字步,趾高气昂地踏进了四合院的门洞。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摇摆的影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邻居从窗户里探头探脑地看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许大茂全不在意。
他现在看谁都像是看孙子,尤其是住在中院的陈锋和傻柱。
等会儿,一定要去他们门前好好溜达几圈,让他们看看,他许大Mao是什么人物?是他们能轻易撼动的吗?
痴心妄想!
不过,当务之急,是回家。
他得先跟娄晓娥那个娘们好好“算算账”。
竟敢伙同外人构陷自己的丈夫!让她知道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他许大茂的男人雄风,不是那么好惹的!
怀揣着一股无名邪火和即将耀武扬威的快感,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自家门前。
“我回来了!”
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一把推开了房门。
然而,预想中妻子或惊慌或谄媚的迎接并没有出现。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屋里,空荡荡的。
一股冷风从洞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灰尘。
原本摆放着高档沙发的角落,此刻只剩下几道清晰的压痕。
娄晓娥那个宝贝得不得了的梳妆台,不见了。
墙上挂着的结婚照,不见了。
就连床上那套她从娘家带来的,据说是顶级的苏绣被褥,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屋子,像是被洗劫过一样,只剩下一些最基本的老旧家具,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他爹徐正生,一个人坐在桌子边上。
那张往日里总是挂着精明算计的脸,此刻黑得能拧出水来,背对着门口,一言不发,整个人的背影都透着一股颓败的死气。
许大茂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爸,我妈呢?”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
“娄晓娥那个败家娘们呢?她东西……”
话还没说完。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话。
徐正生猛地转过身,将一本绿色的本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摔在了许大茂面前的八仙桌上。
那本子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滑到了许大茂的脚边。
“娄家,跟你离了!”
徐正生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离了?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之上劈下的一道惊雷,正正地轰在许大茂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机械地弯下腰,捡起了那本绿色的本子。
封面上,“离婚证”三个烫金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颤抖着手翻开,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他和娄晓娥的名字,盖着鲜红的、不容置疑的公章。
怎么可能?
他不是刚被娄家的“天大能量”给捞出来吗?
怎么一转眼,婚就离了?
这不对!这不合常理!
然而,那冰冷的纸张,那刺目的红章,都在无情地诉说着一个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许大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愤怒的火焰瞬间从心底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他转念一想。
离了……也好!
对!离了就离了!
那个结婚多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的“不下蛋的鸡”,留着有什么用?
早该滚了!
自己现在是轧钢厂唯一的电影放映员,是个人人羡慕的“技术工种”,还怕找不到媳妇?
等自己缓过这口气来,回头就娶个水灵灵的十八大姑娘!气死她娄晓娥!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转化成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刚要把那本离婚证撕个粉碎,再破口大骂一通。
“吱呀”一声。
里屋的门开了。
他妈赵春兰,两眼红肿得像是熟透的桃子,哭哭啼啼地从里面挪了出来。
她的脚步虚浮,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手里,还死死地攥着另一本颜色鲜红的本子。
“儿啊……我的儿啊……”
赵春兰一看到许大茂,眼泪就断了线一样往下掉,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为了救你……为了把你从里面捞出来……”
“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啊……”
她哽咽着,把手里那本红色的结婚证,塞到了许大茂的手里。
“给你……又娶了一房媳妇……”
“啥?!”
许大茂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他接过那本崭新的、红得发亮的结婚证,下意识地打开。
扉页上,是两张陌生的黑白照片,并排贴在一起。
男方:许大茂。
女方:白荷花。
白荷花。
白荷花?
白荷花是谁?!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炸开,让他瞬间的眩晕。
他不认识!
他发誓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席卷了他全身,让他几乎要发疯。
他当场就炸了!
“白荷花是谁?!”
他挥舞着手里的结婚证,对着他爹妈咆哮。
“我不认识!我不认!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疯了吗!”
话音未落。
“吱呀——”
那扇刚刚被他推开的房门,再次被从外面推开了。
这一次,门开得很慢,带着一种慵懒的、挑衅的意味。
一个女人,扭着水蛇一样的腰肢,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颜色俗艳到极致的花棉袄,头发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卷发,只是那手艺似乎不怎么样,卷得乱七-八糟,像是顶着一窝鸡毛。
她一开口,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黑的牙齿。
正是“白荷花”。
她根本没看脸色铁青的徐正生夫妇,径直走到屋里,一屁股就重重地坐在了许大茂家的土炕上。
那本是娄晓娥最爱干净的地方。
白荷花毫不在意地翘起二郎腿,露出里面同样花哨的棉裤,然后从兜里慢悠悠地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哟,我的好丈夫。”
她吐出一个浑浊的烟圈,烟雾缭绕中,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目瞪口呆的许大茂。
“这才几天啊,就不认识我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嘲讽的调子。
“那天晚上在黑漆漆的巷子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你!你个臭……”
许大茂的血液“轰”的一下全都冲上了头顶,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白荷花的鼻子,就要把世界上最恶毒的话骂出来。
然而,他只来得及说出三个字。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屋子里炸响。
白荷花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她动作快得惊人,反手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许大茂的脸上。
许大茂当场就被扇懵了。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耳朵里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撒泼的女人。
他,许大茂,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打过脸?
“你敢骂我?”
白荷花一巴掌打完,双手往腰间一叉,骂得比许大茂还凶,声音尖利得能刺穿人的耳膜。
“许大茂我告诉你!你爹妈花了整整五百块大团结,才把我这尊菩萨从派出所‘娶’进门!”
“五百块!”她伸出五个手指头,在许大茂眼前晃了晃,“这钱,是为了救你的命!”
“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派出所!就去你们轧钢厂!”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
“我就说你们全家合起伙来伪造证据,贿赂公职人员,把我一个良家妇女硬说成是你媳妇来脱罪!”
“到时候,嫖娼加上伪造证据,罪加一等!你们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都得给我进去啃窝窝头!”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徐正生夫妇俩的身上。
他们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这才意识到,为了救出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他们根本不是找了个挡箭牌。
他们……是请回来一个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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