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宣武门地窖的空气,还残留着泥土的潮气和铜锈的金属味。
陈耀从那条阴暗的通道走出来,夜风拂面,吹散了心中的一丝沉重。
那份沉甸甸的清单,那个庞大到足以撼动时代的计划,已经交到了最合适的人手里。闷葫芦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恐惧,震撼,最后是决绝。
这就够了。
他需要的是一把精准、忠诚、不会多问的刀。
他本打算回大栅栏的院子,在计划正式启动前,享受片刻属于九岁孩童的宁静。
脚步刚刚迈出巷口,一道踉跄的身影就猛地撞了过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惊惶。
“耀儿!”
是马瘸子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陈耀的眉头瞬间锁紧。
他扶住对方,才发现马瘸子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怕。他平日里赖以为生的那条左臂无力地垂着,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将布料和皮肉粘在了一起。
“出事了!青帮的人……青帮的人找上门了!”
马瘸子的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混迹市井的油滑,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陈耀的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上,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进来说。”
他没有多问,只是搀着马瘸子,拐进了旁边一个无人居住的破败院落。
关上吱嘎作响的院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马瘸子靠着墙壁,整个人都滑了下去,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他脸上的伤口,让他龇牙咧嘴。
“耀儿,我对不住你……”
马瘸子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
“今天在琉璃厂,我看中了几件玩意儿,成色极好,想着能给您的大事添点本钱。没成想,被城南青帮的‘花臂龙’给盯上了。”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每一个字都透着屈辱。
那个叫花臂龙的小头目,不仅强行抢走了他收到手的几件古玩,还嫌他碍眼,带着几个手下对他拳打脚踢。
“他说……他说我这条瘸腿的狗,再敢在南城地面上晃悠,就不是断条胳膊这么简单。”
马瘸子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要我……从北平消失。”
说完这句,马瘸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在北平,让一个人“消失”,青帮有上百种法子,每一种都见不得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却在胸口堵住,化作剧烈的咳嗽。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到他腰高的孩子,这个他唯一的指望,带着一种近乎托孤的悲壮,把心一横。
“耀儿,是我没用,坏了您的事。东西被抢了,人也折了。您别管我了,我这条烂命不值钱,不能把您牵扯进来!青帮……咱惹不起!”
陈耀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马瘸子。
他棋盘上的一枚关键棋子。
一个熟悉北平三教九流、能够深入到城市毛细血管的“地头蛇”。许多情报的收集,许多暗中人脉的打通,都需要这样一个人。
闷葫芦主内,负责基地和采购。马瘸子则主外,负责情报和渗透。
这个布局,绝不能在刚刚开始的时候,就被人打断一条腿。
更何况,是因他而起。
“瘸子叔。”
陈耀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东西被抢了,可以拿回来。”
“人被打了,可以打回去。”
他蹲下身,直视着马瘸子的眼睛。
“至于青帮……”
陈耀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还没有我惹不起的人。”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马瘸子完好的那条胳膊。
“您先回去歇着,找个郎中看看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那平静的话语,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抚平了马瘸子心中所有的慌乱和恐惧。他愣愣地看着陈耀,只觉得眼前这个孩子,比青帮的龙头老大还要让人心安。
……
子时。
夜色浓稠,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得一干二净。
北平城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犬吠,给这死寂的夜添上一丝波澜。
陈耀的房间里,他换下了一身寻常的短褂。
心念一动,系统仓库中,一件深黑色的衣物凭空出现。
那是一套夜行衣,材质不明,入手冰凉柔滑,没有任何反光。穿在身上,完美地贴合着他小小的身躯,将他整个人都融入了黑暗之中。
身形一动,他便消失在了窗边。
没有风声,没有落地的声响。
【神鹰之眼】开启。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黑暗不再是阻碍,而成了一种掩护。光线在视网膜中被亿万倍地放大,屋檐的轮廓,墙角的砖缝,远处巡夜人灯笼的微光,一切都清晰可见。
【八极拳】的桩功,让他对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有着绝对的控制。
他沿着墙根的阴影移动,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一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一户人家的屋顶。
花臂龙的住处,马瘸子早已打探清楚。
一座位于南城胡同深处的二进院子。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在这片灰败的区域里,显得格外扎眼。
陈耀伏在对面的屋脊上,冰冷的目光锁定了那座院子。
他没有选择杀戮。
杀人,动静太大,后患无穷,不符合他低调布局的原则。
他要的是震慑。
是一种让对方从骨子里感到恐惧,却又抓不到任何把柄的绝对震慑。
身形一闪,他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进了院子。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还亮着微弱的灯光,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粗重的鼾声,夹杂着酒嗝。
就是他了。
陈耀的身影如同鬼魅,贴着墙壁,绕到了东厢房的窗下。
窗户留着一道缝。
他从缝隙中看去,一个满身横肉、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条刺着青龙的胳膊搭在床沿,睡得跟死猪一样。
房间里,弥漫着劣质酒水和汗液混合的酸臭味。
在房间的角落,一个红木柜子上,赫然摆放着几件古玩。
正是马瘸子被抢走的那批货。
陈耀没有立刻行动。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床头一个招摇的红木保险柜上。
他绕到房门,用一根细铁丝,几下就捅开了老旧的门锁。
“吱呀——”
一声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床上的花臂龙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鼾声更响了。
陈耀闪身而入,动作没有一丝停滞。
他先是走到角落,将那几件古玩小心翼翼地收入随身的布袋。
接着,他站到了那个红木保险柜前。
双手贴了上去。
“咔哒。”
“咔哒,咔哒……”
清脆的机簧转动声,在他的耳中,如同最悦耳的音乐。他没有钥匙,也没有密码,但【神鹰之眼】让他能“看”到内部的结构,【八极拳】赋予的精准力道,让他能“听”出锁芯最细微的差别。
不到十秒。
“咔。”
一声轻响,柜门应声而开。
一叠叠崭新的银元,一根根码放整齐的金条,在黑暗中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陈耀的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他毫不客气地将里面的金条和银元,尽数清空,收入布袋。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离开。
他走到了床边,看着睡得人事不省的花臂龙,从怀中的一个小型药箱里,取出了一根细长的银针。
针尖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寒芒。
“替天行道。”
陈耀低语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的手腕一抖,银针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花臂龙手腕处的一处要穴。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筋腱被强行撕裂的声响。
“啊——!”
花臂龙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手腕处炸开,瞬间传遍全身!
他想惨叫,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除了眼珠子能动,全身都僵硬得如同木雕。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看到了。
一个黑色的、小小的身影,就站在他的床前。
那道身影,将一个布包放在了他的胸口。
然后,又从桌上拿起纸笔,写了什么东西,压在了布包上。
做完这一切,那个身影转过头,一双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花臂龙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结了。
下一秒,黑影消失了。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花臂龙依旧动弹不得,手腕处的剧痛一波波袭来,如同炼狱里的酷刑。
他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自己的胸口。
布包里,是他今天才抢来的那几件古玩。
古玩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四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大字。
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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