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千年青石的冰冷与粗粝。
那尊北魏菩萨的沉静笑意,仍在陈耀的脑海中盘旋,与眼前的喧嚣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九四九年二月三日。
新北平的入城仪式。
钢铁的洪流碾过古老的街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履带与地面摩擦,卷起尘土与冬日的寒风,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硝烟与无数人炙热呼吸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浪潮一样拍打着城楼的砖墙。
陈耀没有挤在街道上。
他选择了前门楼子,一个绝对的制高点。
他站在这里,俯瞰着这支纪律严明、气势如虹的军队。他们沉默而坚定,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信仰淬炼过的刚毅。一辆辆装甲车、坦克、载着士兵的卡车,组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钢铁长龙,缓缓驶过那些他无比熟悉的牌楼与街巷。
这一刻,历史不再是书本上冰冷的铅字。
它活了过来。
它就在陈耀的脚下,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一种强烈的冲击感贯穿了他的全身,甚至超过了之前发现北魏石刻的震撼。那尊菩萨代表着过去的辉煌,而眼前的洪流,则定义了未来的规则。
他深刻地意识到,那个混乱的、可以靠着信息差与胆量投机倒把的围城时代,彻底结束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讲究“站队”与“归属”的时代。
旧的生存法则,已经变成了最危险的催命符。
凛冽的寒风吹动着陈耀的衣角,让他过热的大脑瞬间冷却下来。他的眼神穿过鼎沸的人声,变得锐利而深邃,一张为自己,为家族,为所有资产制定的未来规划网,正在脑中飞速成型。
第一:粮食。
他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战略物资,在过去是换取古玩珍宝的筹码,在未来,依旧是未来数十年内最坚挺的“硬通货”。
但它的存在方式必须改变。
公然囤积居奇,在新时代的话语体系里,等同于“人民公敌”。那不是生意,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必须转入“地下”。
必须“人情化”。
未来的交易,不能再是赤裸裸的买卖。他需要建立一张庞大而隐秘的“人情网”。粮食不再是商品,而是他筛选、投资、维系特定群体的“信任票”。每一次粮食的送出,都必须带来比金钱更有价值的回报——忠诚、信息,或者一个关键时刻的援手。
第二:“安神香”。
姐姐陈秀的作坊被举报,这件事给他敲响了警钟。
这件事暴露了民间手工业,在严密的政治审查之下,是何等的脆弱与不堪一击。安神香这棵摇钱树,绝对不能因为一个“封建迷信”的模糊罪名,就被连根拔起。
生意必须“官方化”。
他需要一个“官方”的许可,一张“尚方宝剑”。
将“安神香”从充满玄学色彩的旧商品,重新包装。它可以是利用传统工艺开发的“传统药膳”,针对高级干部的脑力恢复;甚至,可以是更接地气的“军用驱蚊用品”,解决部队野外驻扎的实际困难。
无论哪一种,都需要一个权威的认证,让它从“封建糟粕”的嫌疑名单里,彻底摘出来。
第三:身份。
这是最核心的一步。
光有钱,光有别人看不到的文物,在这个全新的时代里,是浮萍,是随时可能被打倒的“大户”。根基太浅,走不远。
他需要一个政治上的立足点。
一个能让他站稳脚跟,能让他与新的权力阶层平等对话的身份。
他的目光从下方欢呼的人群中抽离,投向了城楼之下,那些与军方将领们站在一起,身穿干部服的身影。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最终定格在了两个熟悉的面孔上。
王振国。
张建军。
他的两位“恩人”。他们是新政府里手握实权的干部,是庞大“组织”的具体代表。
过去的恩情,是敲门砖。
但仅仅是敲门砖,还远远不够。
陈耀的目光在那些列队而过的军车和干部身上逡巡着,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必须将自己手中掌握的资源,进行一次最精准的“捐献”。
捐献是一门艺术。
捐什么,怎么捐,通过谁来捐,最终达到什么目的,每一步都必须精心计算。
他要将手里的“价值”,稳准狠地转化为“政治资本”。
只要这步棋走对了,操作得当,他就能从一个身份模糊、成分可疑的“大房产主”,摇身一变,成为这个新时代的“开国元勋”身边,最值得信赖的民间支持者。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