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悠悠
第六十二章礼物·夜晚的螃蟹与远道而来的月光石（旧版）

苏朵朵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脱掉鞋子，光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那种从脚底传来的凉意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好像一整天的疲惫都被这简单的动作释放了一些。她把包扔在玄关的置物架上，钥匙随手放进小碗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只要不是特别累，每次回家都愿意先洗漱。这成了她的一种仪式感——洗掉外面一整天的尘埃，换上干净的居家服，然后整个人才能真正放松下来。今天也是这样。她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水蒸气很快弥漫开来，镜子蒙上一层雾气。她站在花洒下，让温热的水流冲过肩膀、后背、每一寸皮肤。肌肉在热水的安抚下慢慢松弛，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渐渐舒展开来。

洗完澡，她换上那套最舒服的浅灰色家居服——棉质的，洗了很多次，软得像棉花一样。她用毛巾包着头发，走到客厅，没开大灯，只按亮了沙发旁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立刻笼罩了沙发这一角，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茧。

她喜欢这样窝在沙发里，不开主灯，就着落地灯的光，看着窗外发呆。窗外是对面楼的灯火，一格一格的，像无数个小世界。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一样短暂。她就这么坐着，什么也不想，或者什么都想，任由思绪飘来飘去。

今天想得有点多。项洛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还留在脸颊上，像被阳光轻轻吻过的感觉，有点烫，有点痒。她摸了摸那个位置，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这个项洛……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今天怎么突然这么莽撞。

正想到这里，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苏朵朵伸手拿过来，屏幕上显示着“白姐”。

“喂，白姐。”她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

“朵朵，到家了没？”白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有点快，像平时布置工作似的，“给你送了几只螃蟹，等会注意接电话啊。这次特别肥，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全给你了。”

苏朵朵忍不住笑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白姐。不过我一个人多没意思，你明天过来一起吃吧？”

“行行行，你收到螃蟹后把它们放水里养着，上面盖个盆，别让它们晚上爬出来了。明天我下班直接过去，咱们蒸着吃。”白姐交代得很仔细，“对了，你会处理吗？要不要我提前过去帮你弄？”

“不用不用，我网上查查就行。”苏朵朵赶紧说，“你上班够累的了，明天直接来吃就好。”

挂了电话，苏朵朵坐在沙发上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搜一下螃蟹怎么处理。她拿出手机，输入“活螃蟹怎么保存”，然后一条条看搜索结果。看了几分钟，大概明白了——要放在清水里，水不能太多，要盖个东西防止逃跑，最好尽快吃等等。

她又搜了“清蒸螃蟹需要什么材料”，结果跳出来一堆：姜片、黄酒、醋、生抽……她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和橱柜，一样样对照。姜有，醋有，生抽有，就是没有黄酒。

看看时间，才晚上八点多。她决定下楼去买。反正便利店就在楼下，几分钟的事。

苏朵朵换了件薄外套，拿了钥匙和手机，穿上拖鞋就出门了。电梯很快，从十二楼到一楼，几十秒的时间。走出单元门，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暖意，很舒服。

便利店在小区门口左手边，24小时营业。晚上这个时间，店里已经切换到自助模式——没有店员，自己扫码付款就行。苏朵朵走进去，冷气开得很足，她打了个寒颤。很快找到调味品区，拿了瓶黄酒，又去蔬菜区挑了块生姜。走到自助收银台前扫码付款，机器发出“嘀”的一声，然后提着袋子走出便利店。刚走出店门，准备往小区里走，突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苏朵朵？”

声音有点远，不太确定是不是在叫她。苏朵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小区门口有个小凉亭，平时老人们喜欢在那儿下棋聊天。此刻凉亭里站着一个人，拖着个行李箱，正朝她挥手。

是项明。

苏朵朵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她走过去，脚步有些迟疑：“项明哥？你这是……刚回国吗？”

项明点点头，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嗯，是的，刚下飞机。这次回来还带了点咖啡豆和一些特色小吃，先把那些东西一起托运回家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飞机上没休息好。苏朵朵注意到他脚边的行李箱，是个很大的银色箱子，看起来确实装了不少东西。

“哦，”她应了一声，心里有些疑惑，“那你专门来找我有事吗？”

这话问得直接，项明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挠挠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没那么像严肃的学者了。

“没什么事，就是……”他从随身背的包里拿出一个小手提袋，深蓝色的，看起来很精致，“就是给你带了个小礼物，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希望你能收下。”

他说着，把袋子递给苏朵朵。动作很轻，像怕吓到她似的。

苏朵朵看着那个袋子，犹豫了一下。礼物？项明给她带礼物？他们其实不算很熟，只见过几次面，聊过几次天。但人家大老远从国外带回来，直接拒绝了也不合适。

“你太客气了，项明哥，”她接过袋子，语气尽量自然，“这么大老远回来，还给我带礼物，谢谢你。那就改天我请大家一起吃饭，算是给你接风。”

项明听了，眼睛更亮了：“好，好。不急，你先忙你的。”

两人站在凉亭里，一时有些沉默。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桂花香——虽然还没到季节，但不知哪个品种的早桂已经开了几朵。苏朵朵想，是不是该请项明上楼坐坐？或者至少问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毕竟刚下飞机，肯定饿了。

她正斟酌着怎么开口，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脆。苏朵朵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应该是送螃蟹的快递员。

“喂，您好。”她接起电话。

“请问是苏朵朵女士吗？我是送螃蟹的，已经到您小区门口了。”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

“对，是我。您在哪个门？”

“就在正门这里，凉亭旁边。”

苏朵朵抬头，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小哥提着个泡沫箱朝这边走来。她挂了电话，对项明说：“不好意思，我订的东西到了。”

快递小哥走过来，确认了姓名，把泡沫箱递给她：“苏女士，这是您的螃蟹。今天吃的话就可以直接做，今天不吃的话，回去后用清水没过螃蟹，盖上一个盆子，明天尽快吃，越快吃越新鲜。”

他说得很详细，显然是培训过的。苏朵朵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谢谢您。”

小哥离开后，苏朵朵提着泡沫箱。她看向项明，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眼神有些复杂——有关切，有好奇，还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那……你先忙吧，”项明先开口，语气很温和，“我也该回家了，爸妈他们还在等我。”

“好，那你路上小心。”苏朵朵说，“再次谢谢你。”

“不客气。”项明笑了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那我先走了。改天联系。”

“改天联系。”

苏朵朵站在原地，看着项明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消失在夜色里。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提袋和泡沫箱，感觉今晚的事情有点多。

回到家，她先把泡沫箱放在厨房地上，小心地打开。里面是八只大闸蟹，被绳子绑得结实实的，还在动来动去，嘴里吐着泡泡，看上去很新鲜。她按照白姐说的，找了个大盆，接了浅浅一层水，把螃蟹放进去，然后又拿了个更大的盆盖在上面。

处理好螃蟹，她才拿起项明给的那个手提袋。走到客厅，在落地灯下打开。里面是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小小的，很精致。她打开盒子，看见了一条项链。

银色的链子很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月光石，打磨成水滴形状，石头里有淡淡的蓝光在流动，像凝固的月光，又像深海里的一滴水。

苏朵朵拿起项链，对着灯光看了看。确实很漂亮，雅致，不张扬，是她喜欢的类型。她想起项明刚才有些紧张的神情，忽然明白——这项链肯定不是随便带的，是他特意挑的。

她把项链放回盒子，盖上盖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手机给白姐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白姐，螃蟹我处理好了，放在水里了，盖了盆子。”苏朵朵说，“我明天悄悄早退，提前回来准备。”

“那行，你先走，我六点就能走，大概六点半到你那儿。”白姐说，“要不要我带点别的菜？光吃螃蟹也不行啊。”

“不用，我这儿有菜，做个青菜，再煮个汤就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的事。白姐问：“你那几个项目是不是也快接近尾声了？”

苏朵朵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最近也在想。手头的项目确实都进展顺利，最晚再有一个多月就能全部结束。到时候，她就要正式离职了。

“嗯，再有一个多月吧，基本就结束了。”她说，声音很轻很轻。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过了几秒，白姐才说：“朵朵，我知道说什么也留不住你了。反正还是那句话，你无论如何遇到困难了一定要告诉我。你现在就像我的家人，别让我担心你，好吗？”

这话说得很轻，但也很重。苏朵朵握着手机，眼眶忽然就热了。

“知道了，白姐。”她吸了吸鼻子，“我现在感觉你就像家人一样。永远都在那里，让我安心。”

挂了电话，苏朵朵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落地灯的光很暖，茶几上的项链盒子在光里泛着深蓝的光泽。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像无数个不眠的眼睛。

她想起白姐这些年对她的好——不只是工作上的指导，更是生活里的陪伴。她想起刘浩最后那封信，想起他那句“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给你一个理想的家”。她想起项洛今晚那个莽撞的吻，想起项明远道而来的礼物。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张网，把她温柔地包裹在其中。虽然有过伤痛，有过离别，但至少此刻，她知道自己是被人爱着的，是被人在乎的。

这就够了。

项明刚刚到家。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家门时，客厅里还亮着灯。父母和项洛都在，正坐在沙发上聊天，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更像背景音。

“明明回来了！”妈妈第一个看见他，立刻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怎么这么晚？飞机不是早就到了吗？”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一下。”项明说，没提自己去见了苏朵朵。他把行李箱放在门口，“爸，我回来了。”

爸爸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项洛坐在沙发上，看着哥哥，脸上的笑容很自然：“哥，欢迎回家。”

一家人在沙发上坐下。妈妈忙着去厨房热菜，爸爸问项明在国外的情况，项洛偶尔插几句话，气氛温馨又热闹。

“对了，”项明想起托运的包裹，“我托运回来的东西收到了吗？”

“在书房呢，”项洛说，“怎么托运回来那么多东西？我看有三四个箱子。”

“全是给大家带的小吃，还有一些咖啡豆。”项明笑着说，“爸妈也爱喝咖啡，我特意挑了几种不同风味的。项洛，你给你朋友也都送点尝尝。”

“好。”项洛点头笑着。

妈妈很快把热好的菜端上桌——饺子，几个家常炒菜，还有特意炖的汤。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这香味不仅是饭菜的味道，是久违的家的味道。

项明吃着妈妈包的饺子，韭菜猪肉馅的，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他听着父母唠叨家长里短，听着弟弟讲工作上的趣事，心里觉得很踏实。

这个晚上，他只想开心地和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想。不去想苏朵朵会不会戴那条项链，不去想她看到礼物时的表情，不去想未来会怎样。至少此刻，他在家里，在爱的人身边。

这就够了。

夜还很长，但家的灯光很暖。在这个夜晚，有人收到了远道而来的礼物，有人和如家人般的朋友约定明日的晚餐，有人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家。

生活就是这样，由一个个这样那样的瞬间组成。有离别，有重逢，有期待，有温暖。

而此刻，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温柔地，安静地，像在守护每一个还未入睡的人。

————————未完待续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