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个“准”字,如同天宪昭告,余音未绝。
神明的意志,便是绝对的法则。
盘踞在人偶眼眶中的刺目雷光,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实质的威权。
滋啦——
电光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
雷电将军人偶的身形,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中化作一道模糊的紫色残影。
她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一个闪身,便已出现在九条孝行的面前。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在那股足以压垮山峦的神威之下,九条孝行全身的骨骼都在哀鸣,血液仿佛凝固,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并无温度的手,扼住了自己的脖颈。
雷元素瞬间凝聚,化作一副闪烁着电光的枷锁,牢牢锁住了他的四肢与脖颈。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方才还在密谋,此刻却面如死灰的家臣与旧贵族,一个接一个地被这道紫色的神罚魅影点名。
人偶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只有一种冰冷的、服务于目的的绝对效率。
每一次闪现,都意味着一个阴谋家的落网。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也静到极致。
除了雷光偶尔爆裂的声响,天守阁内再无一丝人声,只剩下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父亲……”
九条裟罗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明地颤抖。
她看着那个被雷电枷锁束缚,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身影,那是抚养她长大、教导她武艺与忠义的养父。
可那些通过人偶之口揭露的罪证,字字句句,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将她引以为傲的“忠义”与“正义”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想要质问,想要辩解。
然而,人偶所陈述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笔交易,每一个时间点,都精确到了无可辩驳的地步。
那不是指控,而是陈述事实。
痛苦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
在神明亲自裁定的铁证面前,一切凡人的情感与立场,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她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这是对一个时代的哀悼,也是对自身信念崩塌的无声悲鸣。
殿内,一片死寂。
就在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个身影的动作,显得格外突兀。
勘定奉行家主,柊慎介。
他亲眼目睹了九条孝行从位高权重到阶下之囚的全过程,前后不过短短几十息。
那颗一向以精明、善于算计而著称的头脑,此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他额角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顺着脸颊滑落。
结束了。
九条家的时代,三奉行共治的旧秩序,彻底结束了。
雷电将军的授权,代表着神明对这位新神的绝对认可。
反抗?
连九条孝行策划的“清君侧”,都在对方的全知视角下了若指掌,任何反抗都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击中了他的大脑。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噗通”一声。
柊慎介双膝一软,整个人五体投地,以最谦卑的姿态,跪伏在了顾尘的面前。
这个动作,让所有残存的、还在观望的贵族们心头剧震。
“天枢星大人!”
柊慎介的声音带着一丝因恐惧而产生的颤音,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罪臣……罪臣有眼无珠,未能及早洞悉九条孝行等人的狼子野心,险些酿成大错!”
“今日得见大人拨乱反正,重塑乾坤,罪臣方才如梦初醒,幡然醒悟!”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将头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罪臣愿痛改前非,追随大人,为‘永恒秩序’的建立鞠躬尽瘁!”
“勘定奉行所掌管之一切账目、资产,罪臣愿悉数奉上,全部用于‘永恒秩序大典’的建设,绝无半分私藏!”
这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
他这是在用整个勘定奉行的未来,做一场豪赌。
赌这位新神,需要一个识时务的、能为他处理俗务的“代理人”。
眼见顾尘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压迫感,柊慎介心头一横,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小女柊千圣,自幼便对真正的强者心怀无限仰慕。”
他谄媚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谦卑到近乎扭曲的笑容。
“若是大人不弃,罪臣愿让小女随侍左右,为大人端茶奉水,略尽绵薄之力。”
将家族的财富与血脉,一同作为投诚的祭品。
这是旧贵族们最熟悉,也是最有效的生存之道。
顾尘的视线,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对于柊慎介口中的“忠诚”,没有半分兴趣。
但他对勘定奉行的钱,很感兴趣。
正如柊慎介所判断的那样,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需要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资源。无论是推行新的律法,整顿吏治,还是安抚民生,每一项都离不开摩拉的支持。
“你的‘奉献’,我收下了。”
顾尘的声音响起,平淡,冷漠,不带任何情绪。
柊慎介闻言,心中狂喜,刚要再次叩首谢恩。
顾尘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但我的‘秩序’里,不需要‘联姻’这种低效的‘混乱’关系。”
那双漆黑的眼眸,带着一种俯瞰蝼蚁权谋的绝对蔑视,落在了柊慎介的身上。
冰冷。
刺骨的冰冷。
柊慎介感觉自己那点小聪明,在对方面前被看得通通透透,剥得一丝不挂。
顾尘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神里绫华一个‘侍从’,就够用了。”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了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站在顾尘身后,一直努力维持着平静的神里绫华,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冲刷着她的内心。
当听到柊慎介要将女儿送出时,她心中竟闪过一丝同为女子的庆幸,庆幸那个名为柊千圣的少女,不必沦为政治的牺牲品。
可当顾尘那句“一个‘侍从’就够用了”响起时,这份庆幸瞬间被一种更深层次的冰冷所取代。
侍从。
够用了。
这两个词,就像两根最细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她所有骄傲与自尊的核心。
她不是社奉行的大小姐,不是白鹭公主。
在他的秩序里,她只是一个“够用”的工具。
一种屈辱感油然而生,却又迅速被一种更强大的无力感所淹没,最终沉淀为一片麻木的死水。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波澜。
是的。
这就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
在绝对的力量与全新的秩序面前,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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