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当那辆黑色的“大伏尔加”如同幽灵般滑入夜色,它留下的,不仅仅是两道渐渐消散的尾气,更是在四合院每个人心中投下的,一道无法磨灭的巨大阴影。
院子里,死寂依然在蔓延。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猪油,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久,才有人颤颤巍巍地捡起三大爷碎成两半的老花镜。
镜片上,倒映着一张张失魂落魄,又或是嫉妒扭曲的脸。
陈风,这个不久前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技术员,今夜,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企及的方式,在所有人的头顶,加冕为王。
……
就在这片死寂的尽头,院门外的阴影里,一个身影踉跄着靠在了墙上。
是许大茂。
他满身尘土,脸上还带着几道黑色的煤灰印记,往日里梳得油光锃亮的头发,此刻像一蓬枯草。
招待所冰冷的大门,在他身后砰然关闭。
轧钢厂冰冷的调令,像一张催命符,拍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放映科。
那个能让他人前显贵,油水丰厚的风光职位,已经成了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铸造车间!
清炉渣!
滚烫的炉火炙烤着他的皮肤,呛人的烟尘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沉重的铁钎磨破了他的手掌。
那是地狱。
一个彻头彻尾的人间地狱!
而把他一脚踹进这个地狱的,就是陈风!
许大茂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缝里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恨!
那股恨意如同烧红的铁水,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翻腾、灼烧!
他恨不得把陈风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把他的肉一片片嚼碎!
就在这恨意攀升到顶点的时刻,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这个既是家也是牢笼的四合院。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终身难忘的一幕。
“大伏尔加”的车灯撕裂黑暗,专职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陈风提着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特供”酒菜,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施施然地走下车。
那一幕,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许大茂的心脏。
然后,狠狠地一搅!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一股纯粹的、黑暗的、毁灭性的恶意,从他的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黑化了。
彻底,完全,没有一丝回头路。
惹陈风?
他不敢。
他亲眼见过陈风那恐怖的身手,也见识了王局长对他的态度。
硬碰硬,他许大茂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
许大茂的眼睛里,闪烁起毒蛇般阴冷的光。
他知道陈风有一个“弱点”!
一个足以致命的弱点!
那些“特供”!来路不明!
他一个刚刚转正的技术员,哪来的资格享用茅台?哪来的渠道搞到大黄鱼?
这背后,一定有见不得光的勾当!
许大茂的视线在院子里疯狂扫视,像一只寻找猎物的鬣狗。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东厢房的墙角。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风家亮着灯的窗户,喉咙里不时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是棒梗。
那眼神里的贪婪和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滴出水来。
许大茂的嘴角,勾起一个阴森而扭曲的弧度。
他找到了。
找到了那把可以替他杀人的刀。
他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身影融入黑暗,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鬼魅的耳语。
“棒梗……”
蹲在地上的棒梗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看到是许大茂,才松了口气。
“许叔……”
“想不想吃肉?”
许大茂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直勾勾地钻进棒梗的耳朵里。
肉!
这个字仿佛带着魔力。
棒梗的瞳孔瞬间放大,他用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想……”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做梦都想……”
“那你知不知道,陈风屋里那些肉,是哪来的?”许大茂循循善诱。
棒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不是……不是领导赏的吗?全院子的人都看见了。”
“呸!”
许大茂猛地啐了一口,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煽动性。
“狗屁的领导赏的!”
“我告诉你!”他压低声音,凑到棒梗耳边,“那是他勾结食堂的傻柱!从咱们轧钢厂的食堂里偷的!”
“那是我们工人的肉!”
“我们辛辛苦苦干活,凭什么肉都被他一个人偷回家吃!”
“我们工人的肉”这几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棒梗小小的脑袋里轰然炸响!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爹死了,他妈一个月就那点工分,家里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点荤腥。
他饿!
他每天都饿得抓心挠肝!
现在,许大茂告诉他,陈风吃的那些香喷喷的肉,本该是属于他的!是被陈风偷走的!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夹杂着被压抑许久的饥饿感,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许大茂看着棒梗脸上的变化,知道火候到了。
他立刻加了一把更猛的料!
“他不止偷肉!”
“他还勾结苏联人!”许大茂极尽煽动之能事,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
“上次抓他的公安为什么放了他?那是被他用钱收买了!他就是个大贪污犯!大特务!”
棒梗年纪小,社会经验几乎为零,哪里经得起这种信息轰炸。
偷工人的肉!
勾结苏联人!
收买公安!
贪污犯!
特务!
每一个词,都让他心惊肉跳,又让他怒火中烧!
他那点嫉妒和贪婪,在这些“大义”的包装下,瞬间膨胀成了“正义的愤怒”!
“他敢偷我们工人的肉!他敢当特务!”
棒梗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我要去告他!”
许大茂阴险地笑了。
鱼儿,上钩了。
“对!去告他!”
他拍了拍棒梗的肩膀,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但是,不能去街道办!那里的李主任跟他们家关系好,去了也没用!”
“直接去区公所!”
“就告他!贪污腐败!里通外国!”
许大茂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魔鬼般的蛊惑。
“棒梗!你想想!你只要告倒了他!你就是揭发大特务的‘革命小将’!你就是英雄!”
“到时候……他家里的那些肉!那些好东西!全都是你的!”
“革命小将”!
“英雄”!
“肉都是你的”!
这几句话,彻底摧毁了棒梗最后的一丝理智。
他被彻底“洗脑”了。
少年的热血与孩童的贪婪,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猛地站起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陈风家的方向,仿佛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去告他!”
他攥着拳头,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跑。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深沉的夜色,一头冲出了四合院的大门,朝着区公所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着那瘦小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许大茂缓缓直起身。
夜风吹过,他脸上的煤灰被吹散了些,露出的,是一张因极致的快意而扭曲的脸。
陈风!
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而此刻。
四合院中院,陈风的屋里。
温暖的灯光下,一盘盘“特供”菜肴冒着诱人的热气。
红烧大黄鱼,酱汁浓郁。
白斩鸡,皮滑肉嫩。
还有一瓶已经打开的茅台酒,独特的酱香,溢满了整个房间。
陈风正给对面的何雨柱倒上一杯酒。
“柱子哥,别愣着啊,尝尝,这可是王局长特意批的。”
何雨柱看着满桌的硬菜,听着陈风的话,正享受着这份被兄弟带着一起飞黄腾达的荣耀与惬意。
他端起酒杯,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好酒!”
窗外,是无边的夜色。
窗内,是温暖的酒席。
一场足以致命的风暴,正在黑暗中悄然汇聚,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陈风,对此,一无所知。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