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八重神子的话音,在死寂的直播间内回响。
每一个字,都化作无形的重锤,砸碎了亿万生灵对“神明”二字的虚幻想象。
恐惧。
多么凡俗,多么脆弱,多么……属于“人”的情感。
原来支撑着稻妻雷电将军那威严神座的,并非不可动摇的“永恒”基石,而是一份深埋了五百年,早已腐朽溃烂的恐惧。
恐惧失去。
故而,选择停滞。
这近乎残忍的剖析,让无数人为之窒息。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之前从未有过如此长时间的空白。
仿佛连那些最爱凑热闹的乐子人,此刻也被这沉重到极致的真相攫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一心净土之中。
雷电影的意识体剧烈地颤抖着,那张与“真”一般无二的面容上,血色尽褪。
八重神子的话,比任何刀刃都要锋利,精准地刺入了她用五百年时光构筑的、用以自我麻痹的坚硬外壳,将那颗早已伤痕累累、蜷缩在最深处的心脏,暴露无遗。
她想反驳。
她想怒吼。
可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那全是真的。
就在这令人心神欲裂的寂静中,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突兀地响彻所有人的脑海。
【回答正确。】
【奖励发放中。】
这声音打破了凝滞。
直播间内,无数世界的观众们,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还未完全吐出,一种更加猛烈的好奇与期待,便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奖励?
回答了如此直击神明灵魂核心的隐秘,系统会给出什么样的奖励?
是足以毁天灭地的神器?
还是蕴含着世界真理的古老知识?
亦或是……能够治愈神明心伤的奇迹?
下一秒。
金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鸣神大社上方的天空。
那光芒并不炽烈,也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与圣洁,笔直地垂落,精准地笼罩了神樱树下的八重神子。
光芒没有向外扩散一分一毫,而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内收敛、凝聚。
最终。
在一声清脆的,宛若琉璃风铃碰撞的“叮”响中。
所有的光芒尽数散去,只留下一截晶莹剔透的物事,静静地悬浮在八重神子的面前。
那是一截树枝。
一截仿佛由最纯净的紫水晶雕琢而成,其上还沾染着点点樱色,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神樱树枝。
它看上去古朴而神圣,枝干的纹理中,似乎有微弱的电光在流转,更有一股温柔的生命力在其中缓缓脉动。
八重神子瞳孔微缩。
她抬起手,纤长的指尖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颤动,轻轻触碰向那截悬浮的树枝。
指尖与树枝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凉而温润的触感传来。
还未等她将其完全握住,系统的提示音,便已在她的意识中响起。
【奖励:神樱的馈赠。】
【蕴含雷电真“最后意志”的残影。】
“!”
八重神子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她猛地合拢五指,将那截树枝死死地握在了掌心!
刹那间!
一股庞大、温柔、带着无尽关切与释然的意识洪流,冲入了她的脑海!
那不是冰冷的文字,也不是单纯的声音。
那是一种感觉,一种气息,一种她熟悉到骨髓里,却又告别了整整五百年的温暖。
是真……
是雷电真的气息!
紧接着,一道温柔中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那声音,穿越了五百年的生死界限,跨过了时光的磨损,清晰得一如昨日。
“神子,影就拜托你了。”
轰——!
八重神子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那份她维持了五百年的,玩世不恭的、慵懒从容的、仿佛洞彻一切的伪装,在这一刻,被这句轻柔的嘱托彻底击得粉碎。
她的呼吸停滞了。
握着树枝的手,青筋毕露,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灼热的暖流直冲眼眶,视野在瞬间变得模糊。
她仰起头,似乎想阻止什么,但那晶莹的液滴,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绯色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五百年了。
她以挚友的身份,看着影将自己封闭。
她以鸣神大社宫司的身份,守护着影所守护的稻妻。
她以为,这便是她与“真”之间,无言的约定。
却从未想过,这份嘱托,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跨越生死,亲口传达。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
那片永恒、死寂、空无一物的“一心净土”之中。
正被真相的洪流冲击得意识涣散的雷电影,身体猛地一震。
她豁然抬头!
那双空洞的紫色眼眸中,浮现出极致的难以置信!
这股气息……
这股与她同根同源,与她血脉相连,陪伴了她数千年青春岁月的熟悉气息……
不会错的!
绝对不会错!
“真!?”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从她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五百年来积压的所有思念与痛苦。
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意识的控制。
她疯了一般,向着那股气息传来的虚无方向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那道早已逝去的幻影。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
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从她美丽的眼眸中奔涌而出,划过她光洁的脸颊,在她素白的和服上留下斑驳的水痕。
这一刻,万界失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个奖励,远比任何毁天灭地的神器,远比任何醍醐灌顶的力量,都要来得更加震撼。
它没有给予八重神子任何实质的力量提升。
它却直接触及了雷电影灵魂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这是“真”留给这个世界,留给她最珍视的妹妹,唯一的、也是最温柔的“指令”。
须弥。
净善宫内,陈宇看着直播画面中那两个同样在流泪的身影,眼底深处,也掠过一抹浓重的惊色。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神秘的【万界史书】系统,竟然真的能够干涉到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它不仅能够揭示过去,剖析人心。
它甚至……能够传递逝者的“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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