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金色的誓约之言,似乎仍在天地间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撼动山河的力量。
“涤荡一切污秽!”
“直至业障消弭!”
五位意气风发的仙人,五道交织辉映的元素之光,是这片疮痍大地上最坚固的盾,最锐利的矛。
然而,天幕之上,那无形的“盘点”并未给予世人半分沉浸于辉煌的余地。
画面,就在这最高昂的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声音。
光芒褪去。
辉煌不再。
随之而来的,是急转直下的,令人心脏骤停的崩坏。
时间被快速地抽离,日与夜的界限变得模糊,化作一道道流光在画面中闪逝。唯一不变的,是永无休止的杀戮。
山巅,荒原,深谷,废都。
夜叉们的身影出现在璃月每一个被魔神怨念侵染的角落。他们的仙力化作最纯粹的毁灭,撕裂魔物的躯体,净化污秽的土地。
但那怨念并非死物。
它们是魔神不甘的怒吼,是执念的残留,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每一次净化,都意味着一次主动的承接。
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业障”,开始缠绕上他们纯净的仙体。
起初,只是一缕缕微不可见的黑烟。
渐渐地,黑烟汇聚成浓雾,如同活物般渗透进他们的四肢百骸,侵蚀着他们的心智。
仙人之魂,被强行拖拽着,坠入无间地狱。
画面聚焦。
第一个承受不住这无边折磨的,是应达。
迅捷之雷的化身。
她的身影曾是战场上最迅疾的电光,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妖邪的灰飞烟灭。她的意志,坚韧如雷霆淬炼之钢。
可钢,亦有断折之时。
在一场席卷了整个天衡山脉的鏖战之后,她跪倒在地。
紫色的雷光不再明亮,变得狂躁,失控地在她周身炸开,将她自己的肌肤灼烧得焦黑。
浓稠的黑气从她的七窍中涌出,在她身后凝聚成无数张牙舞爪的幻影。
那些是她斩杀的魔物。
那些是她守护的凡人。
此刻,在业障制造的幻觉中,他们的面孔扭曲地重叠在一起,用最怨毒的声音,在她耳边尖啸,诅咒。
“为什么?”
“为什么救不了我们?”
“杀了我……你也来陪我!”
应达痛苦地捂住双耳,可那些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炸响。
她的双眸中,那锐利坚定的雷光,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疯狂所取代。
她看到了弥怒的火焰向她烧来,看到了伐难的柔水将她淹没。
她甚至看到了帝君冰冷的面容,敕令她自我了断。
一切都是假的。
可那份深入骨髓,啃噬灵魂的痛苦,却是真的。
永无止境。
她再也无法忍受。
在一个无人知晓的黎明,她独自一人,来到了一处荒芜的山谷。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起此生最后的仙力。
那团紫色的雷光,不再迅捷,不再锐利,只剩下毁灭的狂暴。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守护了无数生灵。
如今,却要亲手终结自己。
没有犹豫。
没有诀别。
她将那团狂暴的雷光,重重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响。
紫电在一瞬间吞噬了她的身形,又在一瞬间彻底熄灭。
原地,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以及一缕缕尚未完全消散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雷元素残渣。
应达,陨落。
死亡,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轮到了伐难与弥怒。
柔韧之水,燃烧之火。
他们二人的性格截然相反,在战场上却是最默契的组合之一。水能灭火,亦能助火,伐难的控场与弥怒的爆发,曾是无数强大魔物的噩梦。
可现在,这份默契,化作了催命的毒药。
在一处被古代怨念盘踞的深渊战场,业障的爆发,如同山洪。
毫无征兆。
两位夜叉的精神防线,在同一时刻,被瞬间冲垮。
“伐难!”
弥怒的咆哮声响起,他双目赤红,周身的火焰失去了控制,化作焚尽一切的魔焰。在他眼中,身边那个并肩作战了千百年的战友,突然变成了一头散发着无边寒气的深海巨兽,要将他彻底吞噬。
杀!
杀掉它!
“弥怒,醒醒!”
伐难发出了凄厉的呼喊,她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她周身的水元素之力化作滔天巨浪,却不再柔韧,而是充满了足以绞碎钢铁的狂暴力量。她眼前的弥怒,已经不是那个脾气火爆的同袍,而是一颗即将爆裂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熔岩核心。
必须阻止他!
必须……熄灭他!
理智,在瞬间被狂乱的杀意与幻象彻底淹没。
他们再也分不清敌我。
曾经并肩作战的本能,此刻化作了撕裂彼此的最致命的利刃。
火借水势,愈发狂暴。
水遇火侵,沸腾奔涌。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燃烧着魔焰的拳头,轰入了伐难柔韧的身躯。
蕴含着绞杀之力的水流,也洞穿了弥怒炽热的心脏。
两种极致的元素力量在他们体内同时爆发。
没有绚烂的光芒,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窒息的巨响。
水与火交织,化作一片毁灭性的、灰白色的蒸汽,将他们最后的残骸都彻底湮灭。
同归于尽。
用最惨烈,最绝望的方式。
伐难,弥怒,同日陨落。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浮舍与金鹏,尽收眼底。
浮舍,五夜叉之首。
那个身形最高大,气息最刚烈的男人。
他亲眼看着应达的雷光熄灭。
他亲眼看着伐难与弥怒自相残杀,化为虚无。
这位领袖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曾以为自己的意志坚如磐石,可战友在眼前一个个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这份痛楚,是比业障更恐怖的酷刑。
他无法承受。
再也无法承受。
一种无法逆转的精神错乱,开始在他身上显现。
他脸上的豪迈不羁消失了,取而代de,是一种野兽般的茫然与恐惧。他周身环绕的青色与岩色气流,变得混乱不堪,时而狂暴,时而微弱。
契约……
责任……
守护……
这些曾经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词语,此刻变得模糊、刺耳。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彻底抛弃了理智。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混杂着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咆哮,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让天地都为之战栗。
他没有再看唯一的幸存者金鹏一眼。
他带着那份无法挽回的疯狂,带着那份想要逃离一切的决绝,转身,一头扎进了层岩巨渊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没有回头。
没有道别。
只有无尽的坠落。
生死未卜。
杳无音信。
四位夜叉,接连陨落。
每一次死亡,他们身上那份未能消弭的、积累了千百年的庞大业障,都如同拥有了生命。
那些漆黑的、粘稠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能量,从应达陨落的焦土中升起,从伐难与弥怒同归于尽的蒸汽中凝聚,从浮舍消失的深渊中追溯而来。
它们在空中汇聚成一股洪流。
然后,悄然无声地,找到了这片大地上唯一仅存的同源气息。
它们转嫁到了那个手持长枪,身形最为清瘦的少年仙人身上。
金鹏。
后世的降魔大圣,魈。
他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黑色的洪流,一道接一道,没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张带着凌厉与桀骜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超越了极限的痛苦。
他单膝跪地,长枪拄在身前,才勉强没有倒下。
四位同袍的重量。
四份千年的业障。
此刻,尽数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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