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片属于人间的烟火,终究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
魈的身影,重新融入了比夜色更深沉的孤寂。
千年的守护,千年的侵蚀。
坚韧,亦有其极限。
那根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弦,终于在一次与古老魔物的殊死搏斗中,迎来了崩断的时刻。
那是一头盘踞在荻花洲深处,以生灵的怨憎与痛苦为食的古老妖物。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块巨大的磁石,疯狂地吸引着魈体内那份积压了千年的业障。
战斗的开始,并无异常。
金色的瞳孔里只有冰冷的杀意,手中的和璞鸢划出致命的翠色弧光,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撕裂魔物的躯体。
然而,那魔物临死前的最后一道嘶吼,并非物理的冲击,而是一道直冲神魂的诅咒。
它引爆了魈的内宇宙。
他压制了千年的,来自四位同伴的全部业障,在此刻,化作了决堤的海啸。
轰——
一股远比魔物本身邪恶、狂暴的力量,从他的体内炸开。
伐难的绝望。
弥怒的不甘。
浮舍的疯狂。
应达的怨恨。
它们不再是骨髓深处的哀鸣,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锁链,从内而外,将他彻底捆缚,淹没。
他脸上的傩面,那张青面獠牙的威严法相,开始发出碎裂的悲鸣。黑紫色的业障之火从面具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疯狂燃烧。
空气扭曲了。
荻花洲的芦苇在恐惧中枯萎,水泽里的生灵向着四面八方惊惶奔逃。这片土地上,只剩下那团人形的、散发着极致痛苦与毁灭气息的业障之火。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火焰的中心炸响。
魈重重地倒了下去,砸进那片冰冷泥泞的土地。
身体剧烈地抽搐。
痉挛。
每一次肌肉的扭曲,都伴随着骨骼错位的恐怖声响。他的十指深深地抠进泥土,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抓起了一把混着绝望的湿泥。
理智,正在一片一片地剥落。
视野中的世界被撕裂成无数猩红的碎片,耳边只剩下无数亡魂的尖叫与诅咒。
这是末日。
他知道。
他已经准备好了。
像他的同伴们一样,被这无尽的业障彻底吞噬,燃尽最后的仙身,走向永恒的疯魔与毁灭。
这或许,本就是夜叉的宿命。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就在那毁灭的终局即将降临的瞬间。
一阵笛声,自遥远的东方,乘风而来。
那声音,很轻。
轻得没有一丝重量。
它不带半点战斗的杀伐,没有分毫契约的沉重。
它穿过璃月港的万家灯火,越过归离原的残垣断壁,抵达这片被绝望笼罩的芦苇荡。
它如同蒙德高天之上的清风,拂过蒲公英的绒絮。
它如同星落湖畔的晚祷,涤净旅人的疲惫。
纯净。
温柔。
自由。
治愈。
那悠扬空灵的乐曲,没有试图去对抗那狂暴的业障,它只是那么自然地,流淌了进来。
一缕光,穿透了最浓稠的黑暗。
那笛声,直接触碰到了魈那颗早已千疮百孔,被业障层层包裹的仙人之心。
奇迹发生了。
那股足以撕裂仙神、毁灭山河的狂暴业障,那股由四位强大夜叉的全部负面情绪汇聚而成的诅咒,在接触到这笛声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至高法则。
它们安静了下来。
那些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的怨恨,平息了。
那些在他骨髓里痛苦哀嚎的绝望,沉默了。
黑紫色的业障之火,如同遇到了天敌,开始畏缩,退却。它们不再试图吞噬他的理智,不再试图撕裂他的仙身,而是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地,不甘地,退回到了他的身体深处,重新被封印。
疯狂的边缘,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嗬……嗬……”
魈猛地大口喘息,胸膛剧烈地起伏。他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浊气,那双被猩红与癫狂占据的金色眼眸,一点一点地,重新恢复了清明。
泥土的腥气。
芦苇的草木香。
夜风的微凉。
所有的感官,都在一瞬间回归。
他撑起身体,茫然地环顾四周。那份突如其来的平和与宁静,是他在千年无尽的痛苦中,从未感受过的片刻。
那是一种……被救赎的感觉。
……
直播间内。
正端着一杯“午后之死”的温迪,脸上那份玩世不恭的笑容,在画面定格于魈恢复清明的脸庞时,瞬间褪去。
他缓缓放下了酒杯。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悠扬乐曲的余韵。
他收起了手边那把名为「天空之翼」的旧琴,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只有神明才能体会的了然与复杂。
他轻声叹息,那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原来,那个时候,在风的尽头,我遇到的……”
“……是你啊。”
他想起来了。
某一个无聊的午后,他坐在风起地的树梢上,随手弹奏了一曲。风儿告诉他,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灵魂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于是,他便以风为信使,将那首无名的乐曲,送了过去。
仅此而已。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次随意的演奏,一次对遥远痛苦的无名抚慰,竟然拯救了邻国那位最痛苦、最孤独的守护神。
往生堂,内室。
那双仿佛承载了璃月数千年时光的石珀眼眸,微微睁开了一道缝隙。
钟离的视线,穿透了层层空间的阻隔,落在了遥远的风神身上。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道深深的、只有最古老的朋友才能理解的感激。
他知道,这份救赎,这份温柔的抚慰,是他以“契约”之名都无法给予的。
那是属于风的自由,对背负了所有沉重之人的……无偿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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