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她身体里那股前所未有的光亮,是江辰在这座冰冷四合院里,为自己点燃的一盏灯。
一个能将他从复仇的深渊中,时时拉回人间的精神锚点。
……
江辰给周副厂长批的三天假期转瞬即逝。
这三天,他除了手把手教何雨水识字,便是将自己关在屋里,消化着脑海中那庞大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记忆。
第四天,天刚蒙蒙亮。
江辰睁开眼,眸中没有一丝睡意,只有一片冰湖般的冷静。
他穿上那身半旧的军装,仔细扣好每一颗铜扣。衣服洗得发白,但熨烫得笔挺,肩线和裤缝都带着锋利的棱角。镜子里的人,面容年轻,眼神却深邃得不属于这个年纪。
他将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这才踏出房门。
晨光熹微,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准时踏入了红星轧钢厂后勤科的大门。
销假报到。
后勤科,在五三年的任何一家大厂里,这三个字都意味着绝对的权力和丰厚的油水。它不生产一颗螺丝钉,却扼着全厂生产线的咽喉。
全厂的物资采购、分配、仓储,大到一台进口机床的备件,小到一卷擦机器的棉纱,全都得从这里过手。
能在这里盘踞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人精中的人精,骨子里都浸透了“老油条”的圆滑与世故。
江辰刚一脚踏进办公室,一股无形的,混杂着茶叶、墨水、旧报纸和“热火朝天”的摸鱼气息,便扑面而来。
宽大的办公室里,散落着七八个干部。
靠窗的,正就着晨光,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报纸,姿态悠闲。
角落里,一个大姐手里的毛衣针上下翻飞,发出细密的“嗒嗒”声,仿佛这才是她的主业。
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压低了嗓门,正唾沫横飞地“交流感情”,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
整个空间的气流都是凝滞而懒散的。
江辰的进入,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潭死水。
“嗒嗒”的织针声停了。
翻动报纸的“哗啦”声也戛然而止。
那压抑的窃笑更是被瞬间掐断。
十几道目光,“唰”地一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精准地钉在了他这个“新人”身上。
那目光里,有纯粹的好奇,有不动声色的审视,有根深蒂固的排斥,更有几分藏在眼底深处,专属于“特殊”人物的玩味。
他们早就听说了,周副厂长亲自安排了一个转业军官下来,年纪轻轻,直接就是采购员的实职。
这是来摘桃子的。
江辰的脊背挺得笔直,任由那些目光在他身上反复刮过。他不慌不忙,脸上甚至主动挂起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经过了精心的校准,既有年轻人的热情,又带着军人的爽朗,还恰到好处地透出一丝初来乍到的谦卑。
“各位前辈、各位大哥大姐,我叫江辰,新来的采购员。”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军人特有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的诡异寂静。
“刚从部队转业,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他一边说着,一边卸下肩上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了他精心准备的“见面礼”。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点局促。
东西并不算顶尖贵重,但在眼下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却处处透着用心和“懂事”。
几包用油纸细细裹着的广式点心,纸上还印着模糊的繁体字,一看就不是本地货色。
还有两条用牛皮纸包着,只露出一点红金色商标的“大前门”香烟。
“来来来,大哥,抽根烟。”
江辰第一个走向了那个看报纸的中年男人,双手递上一支烟,顺手用火柴给他点上。
火苗“刺啦”一声亮起,也点亮了对方眼中一丝微弱的善意。
“大姐,尝尝南方的点心,不值钱,就是个稀罕。”
他又走到那位织毛衣的大姐面前,将一包点心塞进她手里,笑容诚恳。
他挨个散了一圈,手腕之圆滑,态度之谦卑,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他甚至能从对方胸前别着的厂牌上,准确叫出每一个人的姓氏。
“李哥,您这报纸看得快。”
“王姐,您这手艺,厂里数一数二吧?”
那些“老油条”们,本来看他年轻,又是周副厂长“空降”下来的兵,心里都存着一份不服和警惕。
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江辰这礼物送得太有水平了。
点心是稀罕物,能给家里孩子尝个鲜,这是人情。香烟是硬通货,自己抽或者拿去办事,都有用处,这是实惠。
最关键的,是他的态度。
没有半点空降兵的傲气,反而把姿态放得极低,一口一个“大哥大姐”,叫得人心头舒坦。
“哎呀,小江,你这太客气了!”
“这烟……嘿,真地道!”
先前那凝固的气氛,瞬间融化、热络了起来。几个老烟枪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里,连带着看江辰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江辰笑着应付着众人的客套,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最后,他拎着帆布包里剩下的东西,走向了里间那扇挂着“科长办公室”牌子的门。
咚,咚,咚。
“请进。”
江辰推门而入,看到了那个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男人。
科长孙耀国,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时髦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笑眯眯的,嘴角天然上翘,天生一张和气生财的脸。
正是细纲中提到的那只“笑面虎”。
“孙科长,您好!我是江辰,来销假报到了。”
江辰站得笔直,一个标准的军礼。
孙耀国笑眯眯地抬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那目光仿佛能透过衣服,看清骨头。
“哦,小江啊。坐,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亲切。
“周厂长跟我提过你。年轻人,有精神!怎么样,出差还顺利?”
“托您和周厂长的福,一切顺利。”
江辰没有坐,依旧保持着站姿,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打开帆布包,动作间不着痕迹地将一个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的东西掏了出来,轻轻放在了孙耀国那张一尘不染的桌角。
位置放得很有讲究,既不显眼,又正好在他一抬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孙科长,这是我从南方一个老战友那弄来的‘特供’烟,市面上见不着。您是老烟枪,给您尝尝鲜。”
这烟,自然也是系统签到出品,包装朴素,内里却乾坤暗藏。
孙耀国是识货的。
他的目光只在那报纸包上停留了一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然后不经意地伸出手,将那包东西掂了掂。
重量、手感、那硬中带软的独特质感……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笑开了花”。
那不是刚才那种公式化的和气,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惊喜的愉悦。
“小江!你这……太见外了嘛!”
他嘴上发出低声的批评,手上的动作却麻利得惊人,手腕一翻,已经拉开抽屉,将那包烟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啪嗒”一声,抽屉关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
“好!”
“好!”
孙耀国站起身,绕出办公桌,亲热地拍了拍江辰的肩膀,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对江辰的态度,热情了何止十倍。
“小江啊,你刚来,别着急上手,先熟悉熟悉科里的业务流程。咱们后勤科,就需要你这样有冲劲、有能力、肯动脑筋的年轻人!”
他口中的“能力”和“动脑筋”,指的显然不是工作本身。
“下次出差的条子,我这就给你批了!年轻人,多出去跑跑,长见识!”
江辰再次敬了个礼,声音愈发洪亮。
“谢谢科长栽培!”
凭借着远超这个年龄的成熟手腕和“懂事”到骨子里的作风,江辰,在上班的第一天,就初步融入了这个老油条遍地的后勤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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