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红星轧钢厂,大食堂后厨。
热浪翻滚,油烟与水汽混合成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粘稠气息,糊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
巨大的排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轰隆隆的噪音,却丝毫带不走灶台前蒸腾的灼热。
何雨柱正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背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肌肉的沟壑滑落,没入他腰间系着的白色围裙。
他手里的长柄大勺在铁锅中翻飞,土豆、白菜、猪肉片随着他的动作上下颠簸,发出“刺啦——”的爆响。
可他心里,却憋着一团比灶膛里更旺的邪火。
这几天,院里那些苍蝇般的闲言碎语,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它们嗡嗡作响,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
说他何雨柱没本事,是个窝囊废,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养不活。
说他妹妹何雨水,得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接济。
更难听的,就是从贾张氏那个老虔婆嘴里吐出来的脏水,把何雨水和江辰的关系,描绘得不堪入目。
傻柱气啊!
那股子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揍贾张氏?
他想过。
念头刚起,就被一大爷易忠海按了下去。
一个“不尊重长辈”的大帽子扣下来,让他动弹不得。
去找江辰理论?
他更想!
可那天在后院,被那个姓江的一招“贴山靠”撞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的恐惧,还烙印在骨头里。
打不过。
这个认知,是比任何流言蜚语都更让他感到屈辱的钉子,死死钉在他的心上。
这股子无处发泄的邪火,混着对自己的恼恨,对现实的无力,把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他只能把全部力气都使在手里的铁锅上,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哐”声,仿佛在宣泄着主人的暴怒。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端着个铝制饭盒,迈着八字步,溜溜达达地晃进了后厨。
那人脸上挂着一副天生的、让人见了就想挥拳头的贱笑。
许大茂。
“哟,傻柱!忙着呢?”
许大茂的声音又尖又细,故意拖长了调子,在嘈杂的后厨里格外刺耳。
傻柱眼皮一跳,手里的动作顿住,扭过头,一双牛眼死死瞪着他。
“滚蛋!后厨重地,闲人免进!”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哎,别这么大火气嘛。”
许大茂非但不走,反而变本加厉,把身子凑得更近了些。
他把饭盒往旁边的灶台上一放,手肘撑着灶台,脑袋一歪,压低了声音。
那副腔调,那副表情,欠揍到了极点:
“傻柱,我可都听说了。”
“你妹妹……现在可了不得了,威风得很呐。”
“穿新衣,吃白面,日子过得比你这个当哥的都舒坦。”
傻柱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握着大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许大茂斜眼瞟着他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浓,更恶毒了。
他知道,刀子捅在哪里最疼。
“听说啊,她现在都不太认你这个亲哥了。”
“是了,人家现在有新哥了嘛!”
“后院那个姓江的,不就是她的新哥?”
“砰!”
一声巨响。
傻柱手里的铁勺狠狠砸在锅沿上,震得整个灶台都颤了一下,锅里的菜汤溅出来,落在滚烫的灶面上,发出“刺啦”的尖啸,冒起一股白烟。
后厨里其他帮工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一道道看好戏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了过来。
许大茂看他急了,更是来劲。
他直起身子,不再是刚才那副窃窃私语的模样,反而刻意拔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他这是要当众揭傻柱的短,把他最后一点脸面都给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你瞅瞅你!何雨柱!”
许大茂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傻柱的鼻子上。
“你这个当亲哥的,混了几十年,连自己妹妹一件新衣服都置办不起,一口白面馒头都管不上!”
“还得靠人家一个外人,一个刚来院里没几天的江辰接济!”
“哎,傻柱,你说你……你这可真是……给你们老何家丢人啊!”
“给何大清师傅丢人啊!”
“许大茂!我操你妈!”
最后那句话,彻底引爆了傻柱脑子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
理智,瞬间崩断。
这些天来,所有对江辰的恐惧,对贾张氏的愤怒,对自己无能的憋屈,在这一瞬间,全部找到了宣泄口!
它们化作了一股最原始、最狂暴的杀意,全部倾注到了眼前这张笑得无比恶毒的脸上!
傻柱双眼赤红,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喉咙深处挤出。
他猛地拎起那把刚刚还在沸油里翻滚的炒勺,滚烫的铁勺上还挂着油星,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抡圆了,就朝着许大茂的脑袋狠狠拍了下去!
这一勺要是拍实了,许大茂的脑袋非开了瓢不可!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惊雷般的暴喝从后厨门口炸响。
食堂的马主任黑着一张脸,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一把将吓得面无人色的许大茂薅到了身后。
炒勺带着劲风,擦着许大茂的耳朵扫过,重重地砸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哐当!”
一声巨响,墙皮被砸下来一大块。
马主任指着何雨柱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破口大骂:
“何雨柱!你他妈想造反啊!啊?”
“你还只是个学徒工!转正的文件还没下来呢!就敢在后厨动手打人?!”
“你爹何大清那点手艺,你他妈学了三分没有?惹是生非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仗着自己有两斤蛮力,天天就知道打架!”
“我告诉你,今天再敢动一下,你立马给老子滚出食堂!”
马主任这一顿狗血淋头的痛骂,每一个字都像是鞭子,狠狠抽在傻柱的脸上。
他骂得又急又响,整个后厨,连同外面打饭的窗口,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炒菜的,切菜的,烧火的,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一道道目光,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鄙夷的,全都聚焦在傻柱一个人身上。
他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的囚犯。
傻柱高高举着那把沉重的炒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打?
马主任的话就是圣旨,他敢动一下,饭碗立刻就得砸。
不打?
那股子气,那股子屈辱,堵在胸口,几乎要把他的胸膛撑爆!
他打不过江辰,斗不过贾张氏,现在,连他最瞧不起、踩了这么多年的许大茂,都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跳到他脸上拉屎!
而他,却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马主任的骂声还在耳边回响,周围那些看戏的眼神像一根根针,扎得他浑身刺痛。
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
他的脸,从红,到紫,最后涨成了一片难看至极的猪肝色。
心中的屈辱,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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