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1961年的寒冬。
风是凝固的,带着冰碴儿,刀子般刮过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整个四九城被冻在一块巨大的、灰蒙蒙的冰里,了无生气。
林武将身上那件棉絮已经板结、洗得看不出本色的棉袄又裹紧了几分。
他刚呼出的一口热气,在唇边瞬间炸开,凝成一团浓白的霜雾,久久不散。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了。
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来到这个叫《禽满四合院》的电视剧世界,每一个毛孔都未曾有过片刻的松懈。神经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日夜不停地颤动,每一步都踩在薄得透明的冰面上,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后院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耳房,逼仄、阴冷。
角落的小木床上,他七岁的弟弟林凡,那张因为高烧而涨得通红的小脸,此刻终于恢复了一丝苍白,呼吸也从急促的喘息,变得平稳、绵长。
他睡着了。
林武垂下眼,视线落在床头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上。碗底还残留着一点点黄褐色的药末子。
就在刚才,他把自己揣了几个月、几乎是全部身家的几张票证和皱巴巴的毛票,塞进了黑市一个“药耗子”的手里,换回了这么一小纸包救命的西药。
那点份量,少得可怜,却耗尽了他的一切。
他用勺子背一点点碾碎,兑上珍贵的、烧开后又晾温的水,撬开林凡干裂的嘴唇,一滴一滴,灌了下去。
看着弟弟那张瘦得脱了相的小脸,林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缓缓收紧,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票证比命金贵,一粒米都要算计着吃的年代,仅仅是活着,就需要拼尽全力。
而带着一个病号活着,那难度,无异于在地狱里跋涉。
学徒工那点微薄的薪水,家里仅剩的一点棒子面和几个冻得发黑的红薯,要怎么熬过这个据说会异常寒冷的漫长冬季?
林武的脑子飞速转动,每一个数字,每一份口粮,都在他脑中被拆分、计算,试图规划出一条最节俭的生路。
耳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凡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寒风刮过屋檐的呜咽。
就在这份凝重的寂静被拉长到极限时——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炸响,急促、蛮横,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催促。
木板门被拍得嗡嗡作响。
“林武!在家吗?快开门!”
门外的人似乎笃定他就在屋里,不等回应,又是一阵更响的擂门。
“中院出大事儿了!阎老头儿……不是,一大爷叫开全院大会,点名让你赶紧过去!”
是三大爷阎埠贵的声音。
那声线尖细,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和幸灾乐祸,偏偏又装出一副火烧眉毛的焦急。
这声音,一听就没好事。
林武胸口刚刚因为弟弟退烧而升起的那点微末暖意,瞬间被这敲门声砸得粉碎,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种强烈的、带着血腥味的预感攫住了他。
全院大会。
穿越过来的三个月,他已经彻底摸透了这个四合院的“文化生态”。
在这个院子里,所谓的“全院大会”,从来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制造问题,或者说,是为了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它更准确的叫法,应该是“批斗大会”、“利益分割大会”、“弱者献祭大会”。
这是院里那几位道貌岸然的大爷们,展示权威、划分利益、享受掌控他人命运快感的舞台。
而他,林武,一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才来了三个月的新人,工作只是轧钢厂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学徒。
更要命的是,他还带着一个病弱的弟弟。
这个弟弟,既是他的软肋,也是别人眼中最肥美的一块肉。
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一个需要不断投入金钱和精力去填补的病秧子。
这简直就是一只被拔了毛、洗剥干净、主动躺在砧板上的羔羊。
任谁,都想上来割一刀。
林武缓缓站直身体,长时间的蹲伏让他的双腿有些发麻。
他没有立刻走向门口,而是转身,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那床薄薄的、露出灰黄棉絮的被子,仔细地为林凡掖好被角,确保没有一丝冷风能够灌进去。
他凝视着弟弟熟睡的脸庞片刻,仿佛要将这份宁静刻进心里。
这是他唯一的阵地,不容有失。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面对那扇被拍得震天响的木门。
耳房内的寒气似乎比屋外还要刺骨。
他伸手,拿起挂在墙钉上的、自己唯一的一件棉袄。
棉袄上补丁摞着补丁,针脚粗劣,像是缀满了丑陋的伤疤。
他沉默地将棉袄穿好,扣上每一颗扣子,仿佛在穿戴一副沉重的铠甲。
“吱呀——”
单薄的木门被他拉开一道缝隙。
一股凛冽的、夹杂着煤烟味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野蛮地冲刷着他尚有余温的脸颊。
风中,站着满脸精明算计的阎埠贵。
他身后,中院的方向,不再是往日的昏暗。
几盏刺眼的白炽灯泡高高悬挂着,将惨白的光芒泼洒下来,照得院子里雪亮。
人影幢幢,影影绰绰,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夜行动物,聚拢在一起,交头接耳,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那片灯火通明之地,此刻看来,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他林武,就是今晚那只注定要被拖入网中的倒霉“猎物”。
林武的眼神穿过阎埠贵的肩膀,望向那片喧嚣的光亮,眼底深处,一抹坚冰般的冷意,缓缓凝聚。
想拿他开刀?想把他当肥羊宰?
也得看你们的牙口,够不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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