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刘海中那张因愤怒和官威而涨成猪肝色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变形。
他粗重的喘息声,混杂着飞溅的唾沫,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因为他这番话而变得粘稠、压抑。
林武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任凭对方的气焰如何嚣张,他的眼神没有半分退缩。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倒映着刘海中丑陋的嘴脸,也倒映着周围一张张或麻木、或算计、或幸灾乐祸的面孔。
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悬崖。
今天退一步,为这口破井背上不属于自己的黑锅。
明天,他们就能让他为院里任何一件鸡毛蒜皮的破事负责。
后天,或许连他弟弟的医药费,都会成为这群人眼中的“不合理开支”。
在这个豺狼环伺的院子里,一旦被贴上“好欺负”的标签,他和弟弟林文就会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妥协,就是自取灭亡。
林武的沉默,在刘海中看来,却是顽抗到底的挑衅。
他的权威正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践踏!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僵持中,一个又尖又利的声音,像是用指甲猛地划过铁皮,刺得人耳膜生疼。
“好你个小兔崽子!你还敢不认!”
人群像是被分开的潮水,一个臃肿的身影从中挤了出来。
贾张氏!
她那肥硕的身躯在冬衣的包裹下更显笨重,但动作却异常灵活。三两步就冲到了台前,那根粗短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林武的鼻尖上。
她三角眼倒竖,薄薄的嘴唇因为刻薄而紧紧抿着,满脸的褶子都写满了怨毒。
“我老婆子亲眼看见了!”
这一声,她扯着嗓子,确保院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就是你!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在井边鬼鬼祟祟的!谁知道你在那捣鼓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肯定是你想偷水还是干嘛,把井管给弄坏了!”
“你个丧良心的!没爹妈教的野种!害得全院没水吃!快给钱!今天不把钱掏出来,老天爷都得打雷收了你!”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她的话语像是一盆最肮脏的粪水,兜头盖脸地泼向林武。
这番颠倒黑白的指控,比刘海中的强行定罪更加恶毒,因为它凭空捏造出了一个“目击证人”。
随着贾张氏的登场,另一个身影也紧跟着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怯生生地站到了她的身旁。
是秦淮茹。
她今天穿了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身段依旧显得窈窕。那张总是挂着几分愁苦的俏丽脸庞,此刻更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她没有像贾张氏那样撒泼,而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柔柔地开了口。
“林武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就别犟了,行吗?你看这天冷的,家里没水可怎么活啊?”
她说着,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目光扫过院里众人,成功地将所有人的焦虑都调动了起来。
“我家的几个孩子,小当和槐花,都喊着口渴呢。棒梗放学回来,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大家都指望着这口井呢,你就……你就把钱出了吧,也算是为大家做件好事,积点德。”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先是示弱,博取同情,再用孩子当武器,占据道德高地。
最后,将赔钱这件事,粉饰成“做好事”、“积德”。
如果说贾张氏的攻击是泼妇骂街式的正面冲锋,那秦淮茹这一手,就是杀人于无形的软刀子。
一硬一软,一唱一和。
配合得天衣无缝。
听着贾张氏那漏洞百出的污蔑,再看着秦淮茹这番炉火纯青的“道德绑架”表演,林武的脑中,一道电光猛然闪过。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此刻在林武的脑海里却诡异地拼凑出了一幅完整的拼图。
昨晚,真正弄坏水井的,十有八九就是贾家的那个混世魔王——棒梗!
那个小子,从小被贾张氏溺爱,在院里偷鸡摸狗、上房揭瓦,无恶不作。这么冷的天,井口结了厚厚的冰,以棒梗的顽劣性子,拿着石头或者铁棍去砸冰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力道没掌握好,砸裂了老旧脆弱的铁质井管,完全合情合理!
所以,贾张氏才会如此歇斯底里地跳出来,第一个给他扣上“亲眼所见”的帽子。
所以,秦淮茹才会紧跟着上演苦情戏,催着他“积德”。
这不是解决问题。
这是在找一个完美无缺的替死鬼!
而他林武,一个无父无母,刚来院里三个月,还带着一个病秧子弟弟的新人,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最佳人选!
好一个贾家!好一个秦淮茹!
林武心中腾起一股彻骨的寒意,这寒意甚至超过了京城的严冬。
他刚要开口,将自己的猜测公之于众,直接把棒梗那个小兔崽子拉出来当面对质。
然而,一个沉稳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的声音,却抢在了他前面。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壹大爷易中海,终于开口了。
他一直沉默地坐在桌子后面,像一尊泥塑的菩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直到现在,火候到了,他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作为院里唯一的八级钳工,厂里的老师傅,易中海的地位远超官迷刘海中。他的话,在院里分量极重。
他一开口,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不少。
就连撒泼的贾张氏,也暂时收敛了哭嚎,只是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林武。
易中海踱着步子,走到场中央,目光在刘海中、林武和贾张氏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院里所有人的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最是公允的姿态。
“这大半夜的,天寒地冻,为了一口井吵成这样,像什么话?”
他既没有支持刘海中那套强行栽赃的逻辑,也没有为林武说半句公道话,而是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和稀泥”表演。
“我看,这井管到底是怎么坏的,责任确实不太好分清楚。刘海中说的有他的道理,林武的解释也不是没可能。贾张氏说她看见了,可天那么黑,谁又能保证没看错?”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众人一个思考和接受他逻辑的时间。
“这样吧,咱们也不能让林武一个学徒工,全背了这个责任。他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不容易。”
这话听着像是在为林武考虑,院里一些不明就里的人甚至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可林武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知道,正戏来了。
果然,易中海话锋一转,露出了他真正的獠牙。
“既然责任不清,那就不能让一家承担。我看,就全院集资,大家伙儿平摊修理费,尽快把井修好,这才是正事。”
这个提议,立刻让除了贾家之外的大多数人脸色缓和下来。
但易中海的话还没说完。
“不过……”他加重了语气,视线重新锁定在林武身上,“林武毕竟是主要嫌疑人,而且他也承认了,半夜确实在井边出现过。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多负一些责任。”
他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掌,五指张开。
“我看,林武就出五块钱!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
“剩下的钱,咱们院里各家各户再一起分摊。这样,既解决了问题,也算公平,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五块钱!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武的心口。
他一个月的学徒津贴才十二块钱!刨去给他弟弟买药的钱,刨去两个人的吃喝嚼用,每个月能攒下一块钱都算是精打细算了。
这五块钱,几乎是他不吃不喝半个月的收入!
易中海这一手,比刘海中的简单粗暴,比贾张氏的栽赃陷害,更加阴损,更加诛心!
他用一个看似“公平”的方案,将林武“主要嫌疑人”的身份彻底坐实。
只要林武掏了这五块钱,就等于默认了自己有责任。以后再有任何事,这个污点都会被无限放大。
同时,他又通过“全院集资”的提议,拉拢了院里的大多数人,让他们觉得占了便宜,从而孤立林武。
快刀斩乱麻,既解决了井的问题,又不用自己掏一分钱,还能在院里树立起一个“顾全大局、处事公道”的光辉形象。
一石三鸟!
好一个壹大爷!好一个伪君子!
贾张氏一听自家也要出钱,哪怕只是一毛两毛,也瞬间炸了。
她哪里肯依。
“不行!”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屁股又坐了下去,这次是真真正正地开始撒泼打滚。
她双腿乱蹬,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打着自己早已冻得冰凉的大腿,发出“啪啪”的闷响。
“凭什么要我们出钱!我们家棒梗从小就老实,跟这事儿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是他林武干的!易中海,你个老东西少在那和稀泥!你是不是看他年轻,就想偏心他?我告诉你,没门!”
“必须让林武一个人全赔!一分都不能少!”
她的哭嚎声、叫骂声、拍大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寒夜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丑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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