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中院那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余音未散。
刘海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苍白。
他那挺起的肚腩,那背在身后的双手,那端了半辈子的官架子,在“上门女婿”四个字面前,轰然垮塌。
院子里,前一秒还围绕着他、奉承着他的邻居们,此刻的目光变得无比古怪。
那里面有震惊,有错愕,有不敢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压抑不住的看戏神情。
这些目光,每一道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刘海中的老脸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正被一层层活生生剥下来。
“砰!”
屋里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紧接着,是刘光奇压抑的哭声,还有他媳妇儿尖锐的咒骂。
刘海中一个激灵,魂魄仿佛才刚刚归位。
他再也顾不上面子,转身想逃回屋里,却发现双腿沉重得灌满了铅。
他狼狈地挪动着脚步,身后,邻居们刻意压低的议论声,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上门女婿?哎呦,这刘家的脸可丢大发了。”
“还吹什么大办三桌,这下好了,去女方家吃席吧!”
“孩子都跟女方姓,这不就是绝户了嘛……”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捅进刘海中的心窝。
他引以为傲的儿子,他炫耀的资本,他重新拿捏院里权柄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彻底底,沦为了整个大杂院最大的笑柄。
……
林卫东对院里的这场风波,只是隔着窗户听了个大概。
他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多余的同情。
在他眼中,刘海中这棵大树已经倒了,但只要根还留在土里,就总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对于一个曾经想把他父亲送进监狱的人,任何一点心慈手软,都是对家人的不负责任。
斩草,必须除根。
第二天一早,林卫东将那份盖着派出所红印的“恶意诬告平反证明信”郑重地交给了父亲林振华。
信纸旁边,还放着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材料。
那是林卫东连夜整理出来的,详细罗列了刘海中近年来在院内拉帮结派、欺压邻里、利用“二大爷”身份作威作福的一条条“罪状”。
林振华接过那份证明信,手指有些颤抖。
这张薄薄的纸,洗刷的不仅是他的冤屈,更是捍卫了一个老工人一辈子的清白和尊严。
他看着儿子沉静而坚毅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爸知道该怎么做。”
他没有多问,将信和材料仔细折好,贴身放进内兜,转身走向轧钢厂。
轧钢厂,保卫科。
科长看着桌上那份来自派出所的官方证明信,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恶意诬告同事,这在任何一个单位,都是一条绝对不能触碰的高压线。
这已经不是邻里纠纷,而是严重的思想作风问题,是对工人阶级内部团结的蓄意破坏。
“老林,你放心,这事儿我们保卫科管定了!”
科长拍着胸脯保证,立刻拿起电话,拨给了工会。
事情很快上报到了厂领导那里。
李副厂长听完汇报,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刘海中这个老家伙,仗着自己七级锻工的资格,在车间里颐指气使,早就惹得不少人怨声载道。李副厂长一直想动他,却苦于抓不到切实的把柄。
现在,机会来了。
一份派出所的官方证明,一份来自大杂院十几个邻居联名的举报信。
铁证如山!
“对于这种破坏工厂安定团结、损害工人同志声誉的害群之马,一定要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李副-厂长在会议上掷地有声地表了态。
“要公开!要透明!要让全厂的职工都引以为戒!”
厂里的效率高得惊人。
当天下午,一张盖着轧钢厂工会鲜红大印的“通报批评”,就出现在了厂区中心最显眼的大布告栏上。
这个年代,布告栏就是工厂的舆论中心。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在这里被无限放大。
通报一贴出来,立刻吸引了下班的工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去。
“快看快看,出公告了!”
“谁啊?谁倒霉了?”
一个识字的年轻工人,扯着嗓子大声念了起来。
“关于锻工车间刘海中同志的通报批评……”
仅仅一个开头,人群就炸开了锅。
刘海中在厂里也算个名人,七级锻工,车间小组长,平时走路都带着风。
“……经查实,刘海中同志因嫉妒同事林振华同志,捏造事实,恶意向公安机关进行诬告……”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诬告!这罪名可太吓人了!
“……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工人阶级的团结,败坏了厂风厂纪,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为严肃厂纪,经厂工会及领导班子研究决定,给予刘海中同志全厂通报批评,并扣除其三个月全部奖金及所有岗位补助!”
念到这里,整个布告栏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处理结果给镇住了。
扣三个月奖金和补助!这比直接扣工资还狠!
对于这个年代的工人家庭来说,这笔钱几乎是小半年的指望,是致命一击。
但所有人都明白,比起金钱上的损失,这份贴在布告栏上的“通报批评”,才是真正能要了刘海中老命的东西。
这一下,他算是彻底在轧钢厂里完了。
他那一辈子最看重的脸面、威望、官瘾,被这张轻飘飘的纸,碾得粉碎。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正背着手,慢悠悠地挤了进来。
正是刚刚下班,准备回家继续端“二大爷”架子的刘海中。
他看到这么多人围着布告栏,官瘾又犯了,清了清嗓子,沉声喝道:
“都围着干什么?不回家吃饭啊?有什么好看的!”
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刘海中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看笑话的戏谑。
刘海中被看得心里发毛,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拨开人群,一步步走到布告栏前。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张白纸黑字上自己名字的瞬间——
“刘海中”三个大字,如同三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球上。
嗡!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工人们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全都化作了尖锐的蜂鸣。
他仿佛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穿透他的后背,将他钉在这耻辱柱上。
他引以为傲的七级锻工身份,他赖以为生的小组长头衔,他那自以为是的官腔,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一个天大的笑柄。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脸色煞白如纸。
人群外围,易中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读完了公告上的每一个字。
当看到“恶意诬告”和派出所的证明时,他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原以为,林家在街道办撤了刘海中的职,这事就算到头了。
万万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从院内,到厂内。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不留任何余地。
这个叫林卫东的年轻人,手段竟然如此狠辣,而且……能量大得惊人!
能让街道办出面,这不算什么。
但能让派出所出具“平反证明”,还能让轧钢厂的保卫科、工会、乃至李副厂长这种级别的人物都为他家出头……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临时工能办到的事情。
易中海的目光,穿过人群,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院子里始终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这一刻,他在林卫东身上,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这个年轻人,不仅手黑,而且“关系”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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