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林卫国拎着水果回屋的背影,并不高大,却在四合院所有人的瞳孔中,投下了一片无法驱散的阴影。
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那么安静地停在院子中央。
它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可它钢铁车身上反射出的午后冷光,却比任何轰鸣都更具威慑力。
那是一种纯粹的、碾压式的力量展示。
它像一座沉默的丰碑,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也同时宣判了另一个旧时代的死刑。
秦淮茹就站自家门前的阴影里。
那辆车,彻底击垮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如果说之前林卫国的自行车、缝纫机,还只是让她嫉妒得发狂,让她觉得不公。
那么这辆车,带来的就是纯粹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它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一座横亘在她的绝望和林卫国风光之间的,冰冷钢铁大山。
她能感觉到那辆车散发出的气息,冰冷,强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与泥土的味道。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一个她连窥探资格都没有的世界。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从那辆霸气的吉普车,缓缓移回到自己那扇破旧的木门上。
门后,是她那个昏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的家。
她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炕上躺着的婆婆贾张氏,看到角落里因为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孩子们。
棒梗,小当,槐花。
她的三个孩子。
再看看林卫国。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的人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一个食堂的采购员,到技术小组的组长,再到现在……连军用吉普车都开了回来。
一步登天。
不,这已经不是登天了,这是化龙。
而自己呢?
自己的人生,彻底赌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连翻盘的筹码都看不见一个。
一股尖锐的恨意,从她的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恨!
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鬼迷心窍,要去招惹这个煞星!
如果当初没有算计他,没有散播那些谣言,哪怕只是维持着普通邻居的关系,今天是不是也能沾上一点光?
哪怕只是一点点,从他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点,也足够她们家喝上一锅肉汤了。
悔恨的毒液,紧接着涌了上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她悔!
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清形势,悔自己为什么被贾张氏那个老虔婆的撺掇蒙蔽了双眼!
她总以为自己聪明,能拿捏住院里的每一个人,能将所有人的善意都当成自己的资源。
可到头来,她才是那个最愚蠢的。
寒风吹过,刮在她脸上,刀割一般。
生存的巨大压力,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无法呼吸。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能!
一个念头,在她的绝望中,挣扎着冒出了头。
是她最后的挣扎。
她找到了傻柱。
此刻的傻柱,正站在自家门口,和秦京茹小声商量着什么。
冬日的阳光难得地慷慨,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秦京茹的脸上带着一丝羞涩,但眼里的幸福光芒却怎么也藏不住。傻柱的脸上,也洋溢着一种踏实而满足的笑容。
那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
“傻柱……”
秦淮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涩,没有一丝血色。
这个声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门口那片温暖的氛围。
傻柱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收敛。
不是厌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快速的、彻底的冷却。
他变得平静,疏离。
“有事吗?”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
秦淮茹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预想过傻柱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冷嘲热讽,或者直接赶人。
唯独没有想到是这种彻底的陌生。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放下了自己那点可怜的、早已被现实践踏得粉碎的尊严。
“噗通”一声。
她竟然直直地跪了下去。
“傻柱,我求求你……”
眼泪瞬间决堤,混合着鼻涕,糊了满脸。
她哭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哀求:
“你和卫国的关系最好,你……你帮我去求求他,给棒梗在他那个技术小组里安排个活吧!”
“哪怕是当个学徒也行!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干!”
“不然……不然我们家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她抬起头,用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眼神望着傻柱。
她幻想着,傻柱就算再恨她,也会看在过去那么多年的情分上,看在她现在这么凄惨的份上,心软一次。
毕竟,他曾经是那么喜欢自己。
毕竟,他心善。
然而,傻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女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既没有她预想中的恨意,更没有她期盼中的怜悯。
只剩下一种让人心寒的,彻底的陌生。
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生命毫无关联的物体。
“秦淮茹。”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寒冷的空气中,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地扎进她的心脏。
“路,是你自己选的。”
傻柱的视线没有在她脸上停留,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卫国帮我,把我当兄弟,是因为我也把他当兄弟。”
“我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但就是这种平淡,才最伤人。
傻柱的目光终于扫过她,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纯粹的疑问。
“你呢?”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
他像是真的在好奇,又像是在替所有被她算计过的人发问。
“你算计我,算计他,算计院里所有能被你算计的人。”
“在你心里,你把谁,当成过亲人?”
秦淮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跪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是啊。
她把谁当成过亲人?
傻柱?那是她的长期饭票,是她榨取价值的工具。
许大茂?那是她用来挑拨离间的棋子。
一大爷?那是她用来道德绑架,谋求好处的对象。
就连自己的孩子……她真的把他们当成亲人,还是当成了博取同情、拴住傻柱的筹码?
这个问题,她不敢深想。
傻柱不再看她一眼。
他牵起旁边秦京茹的手,那动作,充满了不容置喙的保护意味。
他转身,走进了屋里。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
屋门被关上了。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秦淮茹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声音,也关上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门。
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冰冷坚硬的地上。
冬日的寒风,肆无忌惮地穿透她单薄的衣衫,卷走她身上最后一点温度。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秒钟后。
“哇——”
一声凄厉绝望的哭嚎,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哭声里,再也没有了算计,没有了表演。
只剩下纯粹的,被现实彻底碾碎后的,痛苦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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