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易中海阴沉着脸,枯树皮一般的手掌搭在秦淮茹的胳膊上,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拽了起来。
他的视线越过秦淮茹的头顶,投向自家昏暗的屋里,那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空空荡荡。
“做主?”
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凉的弧度。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秦淮茹。”
“我拿什么给你做主?”
他松开手,任由秦淮茹踉跄着站稳。
“我现在,就是这个院里最大的一个笑话。”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屈辱。他易中海,曾经是这个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受人敬重,一言九鼎。现在呢?现在连个屁都算不上!
上次举报林卫国是“敌特”,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雷霆一击。结果呢?人家林卫国毫发无伤,反而在市局都挂上了号,成了需要“保护”的对象。
他易中海,却成了整个轧钢厂保卫科的笑柄,一个搬弄是非、胡乱攀咬的小人。
从那以后,他在院里走路都感觉背后有无数道目光在戳他的脊梁骨。
想从“政治”上,用那顶最吓人的帽子去压死林卫国,这条路已经彻底堵死了。
那是一堵墙,一堵他穷尽一生也无法再撼动的墙。
秦淮茹的哭诉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他内心最不甘的角落。
“刘光天他们家现在天天吃鱼吃肉……”
“孩子养得白白胖胖……”
“我们家孩子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这些话语,与他脑海中那几个孩子疯跑时红扑扑的脸蛋重叠在一起。
那健康的、充满生命力的红色,此刻在他眼中,比最恶毒的嘲讽还要刺眼。
一股冰冷的怨毒,从他尾椎骨升起,瞬间冲垮了那点自怨自艾的颓丧。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对。
扳不倒他的权。
扳不倒他通天的人脉。
难道,还扳不倒他的“名”吗?
权势是高高在上的,可名声,是踩在泥土里的!只要人多,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最干净的名声也给淹死!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破土而出,带着毒汁与腥气,迅速枝繁叶茂。
一个比“敌特”举报更加阴损、更加无解的“阳谋”,在他心中轰然成型。
既然是“鱼食”。
既然是“厨余垃圾”做的。
那这里面的文章,可就太大了!
秦淮茹看着易中海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一大爷……”
易中海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颓然和自嘲,而是一种鹰隼锁定猎物般的专注与阴冷。
“你先回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件事,我来办。”
“记住,从现在起,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说过。”
秦淮茹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擦干眼泪,转身快步离去。
易中海没有看她,他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将整个院子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夜色渐深。
整个四合院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寂静。
易中海的屋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被点亮,豆大的火苗在灯罩里轻轻摇曳,将他一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巨大而扭曲。
他没有立刻动作。
他坐在桌前,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风声,一遍又一遍地在脑中推演着自己的计划。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用词,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后果。
许久,他才缓缓拉开抽屉。
他没有拿出上次写举报信的钢笔,而是取出了一方砚台,一根墨条,和一支半秃的毛笔。
他将清水倒进砚台,拿起墨条,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地研磨着。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浓郁的墨香。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神情肃穆,仿佛不是在写一封信,而是在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仪式。
墨研好了。
他铺开一张粗糙的草纸,将笔尖浸润得饱满。
他提笔,手腕悬停在纸张上方,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不再是那个失魂落魄的废老头易中海。
他是一个手握利刃,准备在暗中毒杀对手的刺客。
这一次,他不再用自己“一大爷”的身份,也不再是“革命群众”。
他是一个“忧心忡忡的普通市民”。
笔尖落下,一个个饱含毒汁的方块字,在纸上狰狞地显现。
“尊敬的街道卫生防疫站领导:”
“十万火急!特此向政府反映一桩可能引发巨大公共卫生危机的恶性事件!”
开篇,就是扣人心弦的惊悚。
他顿了顿,感受着笔尖传来的力道,嘴角的笑意越发森冷。
“我区南锣鼓巷XX号四合院内,有轧钢厂职工林卫国,无视国家卫生条例,私自从各大饭店回收腐烂、变质的厨余垃圾!”
他刻意加重了“腐烂”、“变质”这几个字的笔画。
“其将这些携带大量病菌的垃圾运回家中,在毫无消毒措施的肮脏环境下,秘密进行加工,制造出一种成分不明的物质,并谎称其为‘鱼用饲料’!”
谎称!
秘密加工!
肮脏环境!
每一个词,都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更令人发指的是,此人竟将这种来源不明、成分可疑的‘饲料’,在院内分发给邻居!”
“据我们观察,已有部分儿童在食用了使用该‘饲料’喂养的鱼之后,出现了‘面色异常’的恐怖症状!”
他将那健康的“红润”,轻飘飘地扭曲成了中毒的“异常”,这是整个计划中最恶毒,也最高明的一笔!
“我们院里现在人心惶惶,夜不能寐!生怕这是什么我们闻所未闻的新型病菌!这种用腐烂物制造的东西,万一在人群中引发大规模的瘟WEN疫,后果不堪设想!”
瘟疫!
这两个字,在这个卫生防疫是天等大事的年代,拥有着足以让任何一个干部头皮发麻的恐怖力量。
它的分量,甚至远远超过了上一次那封“敌特”的举报信!
最后,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惶恐的笔触,写下了结尾。
“恳请政府以雷霆之势,立刻派专业人员前来调查!封存所有危险物质!救救我们全院老小的性命!”
落款,他没有写自己的名字。
而是写上了三个字。
“一市民”。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缓缓放下毛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胸中的郁结与怨恨,却又有一种大功告成的畅快。
他拿起那张薄薄的信纸,凑到油灯下,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
字字诛心!
句句致命!
这封信里,没有一句谎言。
林卫国的鱼食,的确是用厨余垃圾做的。
刘家和阎家的孩子,的确吃了鱼。
他们的脸色,的确发生了变化。
可是在他易中海的笔下,这些事实被巧妙地串联、扭曲、放大,变成了一把足以置人于死地的、闪着寒光的利刃!
街道卫生防疫站收到这样一封信,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不敢赌!
他们绝对不敢拿“瘟疫”这种事情来赌!
唯一的选择,就是上报!以最快的速度,用最严肃的态度来处理!
果然,这封匿名信被一个邮差在第二天清晨投入街道办的信箱后,仅仅半个小时,就被人面色凝重地送到了卫生防疫站站长的办公桌上。
站长看完信,额头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腐烂垃圾”、“不明物质”、“儿童面色异常”、“新型病菌”、“瘟疫”!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抓起电话,将情况直接上报给了市防疫站。
市防疫站接到报告,同样是高度重视,当即拍板。
一支由防疫专家、化验员、执法人员组成的专业调查组,被迅速组织起来。
警报拉响,一辆印着红色十字的汽车,火速驶离市防疫站,呼啸着冲向南锣鼓巷!
易中海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装进信封。
他吹灭了油灯,整个屋子重新陷入黑暗。
黑暗中,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勾勒出一个阴森至极的笑容。
林卫国,我看你这次怎么翻身!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