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坂田联队的指挥部?
高飞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可是日军一个精锐联队的指挥中枢!
守卫森严,说是龙潭虎穴也毫不为过。
就凭他们这十几个人,外加李云龙这几百号刚突围出来的残兵?
这不是去找死吗?
李云龙见高飞没吭声,以为他怕了。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在高飞肩膀上拍得砰砰响。
“怎么了,兄弟?”
“怕了?”
“他娘的,富贵险中求!”
“干掉一个联队指挥部,这功劳捅到天上去,旅长都得亲自给咱们倒酒!”
李云龙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疯狂而炽热的光。
那是一种赌徒看到惊天赌注时的兴奋。
高飞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答应?是送死。
不答应?看李云龙这架势,怕是没那么容易脱身。
就在这时,郑耀先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
他巧妙地挡在了高飞和李云龙中间,隔开了李云龙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李团长。”
郑耀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他对着李云龙,行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脸上带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我们是重庆方面派出的特别行动组。”
“有秘密任务在身,恐怕不能归您建制啊。”
这话一出,李云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着郑耀先。
“重庆方面?”
“特别行动组?”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三分审视,七分不信。
“我老李在这晋西北打了这么多年仗,就没听说过重庆还有鼻子伸到这儿来。”
“兄弟,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周围新一团的老兵们,也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郑耀先脸上的笑意不减。
他慢条斯理地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深褐色封皮的小本子。
正是他从那鬼子伍长身上摸来的证件。
他没有递过去,只是拿在手里,在李云龙面前不经意地晃了一下。
李云龙的眼神,下意识地就被那本子吸引了过去。
他看不懂上面的日文,但能看到上面贴着的照片,还有那红色的、看起来就很有分量的印章。
“我们的任务级别很高。”
郑耀先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高到在任务完成之前,我们不存在于任何档案里。”
“我们只对最高层负责。”
“李团长,您是带兵的人,应该明白‘保密条例’这四个字的分量。”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既没有正面回答李云龙的质疑,又用“最高层”和“保密条例”将了他一军。
高飞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六哥这胆子也太大了。
拿鬼子的证件来糊弄李云龙,这要是被看穿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李云龙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李云龙盯着郑耀先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身上有股他说不出来的气场。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一种见过大风大浪,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自信。
再看看他身后那十个如同标枪般站立的士兵。
一个个眼神锐利,杀气内敛。
这绝对不是普通部队能练出来的兵。
李云龙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真的假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伙人能打,装备好,还他娘的阔气!
一出手就是三十支三八大盖!
这样的大腿,不抱白不抱!
至于什么重庆方面,管他呢!
只要是打鬼子,那就是亲兄弟!
想到这里,李云龙脸上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热情的笑容。
“嗨!原来是自己人!”
他一巴掌拍在郑耀先的肩膀上,力道比拍高飞时可轻多了。
“你看看,大水冲了龙王庙!”
“兄弟,你别见怪,我老李就是个粗人,说话直。”
“既然是执行秘密任务,那老哥我绝对支持!”
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上。
“不过,这跟咱们端掉坂田的指挥部,不冲突嘛!”
“你们执行你们的任务,咱们顺手发笔财,两全其美!”
郑耀先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问道。
“哦?”
“那倒要请教一下李团长,您打算怎么打?”
一听这个,李云龙来劲了。
他把驳壳枪往腰间一插,唾沫横飞地比划起来。
“他娘的,还能怎么打?”
“坂田那老鬼子,刚打了胜仗,这会儿肯定在指挥部里喝酒庆祝!”
“咱们趁天黑,摸到他指挥部外围!”
“我把全团的手榴弹都集中起来,一百多颗!成立一个投弹组!”
“听我命令,一起往里扔!”
“就算炸不死坂田,也能把他炸个晕头转向!”
“然后,咱们的主力就从正面冲进去,跟他拼刺刀!”
“一鼓作气,把他指挥部给他掀了!”
李云龙说得是热血沸腾,激情澎湃。
周围新一团的战士们,也是一个个摩拳擦掌,显然对自家团长的计划深信不疑。
高飞听着,却觉得后背发凉。
这打法,也太简单粗暴了。
这跟自杀式冲锋,有什么区别?
郑耀先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等李云龙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李团长,勇气可嘉。”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你这个计划,有三个致命的问题。”
李云龙眉头一皱。
“哦?你说说看。”
郑耀先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坂田联队是日军的甲种精锐,不是那些二流的守备队。”
“它的指挥部,必然是层层设防。”
“外围的明哨暗哨,巡逻队,交叉火力点,你考虑过吗?”
“你们的投弹组还没靠近,就会被发现,变成活靶子。”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
郑耀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就算你们侥幸冲到了近前,一百多颗手榴弹听起来多,但能对坚固的指挥部工事造成多大破坏?”
“一旦第一波攻击没有奏效,惊动了敌人,你们面对的,将是整个日军营地的疯狂反扑。”
“到那时候,你们冲不进去,也退不出来。”
郑耀先看着李云龙,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你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鼓作气’的正面冲锋上。”
“这是拿战士们的命,去赌一个极小的可能性。”
“李团长,恕我直言,你这不是在打仗,你这是在送死。”
最后几个字,郑耀先说得异常平静。
但听在李云龙和新一团战士们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惊雷。
“你!”
李云龙身后的一个营长,当场就想发作。
“住口!”
李云龙低喝一声,制止了部下。
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被人当面指着鼻子说自己的计划是送死,这让他这个新一团团长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死死地盯着郑耀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娘的!”
“照你这么说,坂田的指挥部就是铁打的,碰都碰不得了?”
郑耀先摇了摇头。
“不。”
“不是碰不得。”
“是不能像你这么碰。”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云龙身上。
“打仗,要用脑子。”
“李团长,你想不想听听我的计划?”
李云龙喘着粗气,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郑耀先走到一块空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树枝。
他在地上,三两下就勾勒出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图。
“坂田的指挥部,设在山谷中央,这是它的优势,也是它的死穴。”
他的树枝,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它的防御重点,必然是在正前方,也就是对着你我部队的这个方向。”
“而它的侧翼和后方,兵力相对会薄弱。”
他又在地图的另一端,画了几个圈。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日军的几个主要岗哨和巡逻路线。”
“我的计划,分四步走。”
郑耀先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第一步,敲掉他们的眼睛和耳朵。”
他看向高飞。
“高飞,你手下的神枪手,负责在午夜时分,同时解决掉这几个关键位置的哨兵。”
“记住,要用最快的速度,不能发出任何声响,为我们撕开一个口子。”
他又看向李云龙。
“第二步,声东击西。”
“李团长,你需要派一小股精锐部队,从东侧,也就是日军防御最薄弱的后方,制造混乱。”
“动静越大越好,但打了就跑,绝不恋战,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第三步,斩断神经。”
郑耀先的树枝,在指挥部外围画了一条线。
“在东侧打响的同时,我会亲自带一个小队,从西侧我们撕开的口子潜入,目标不是指挥部,而是他们的通讯线路。”
“我要在坂田向上级求援之前,让他变成一个聋子和瞎子。”
所有人都听得入了神。
郑耀先的计划,一环扣一环,逻辑清晰,分工明确。
这和李云龙那简单粗暴的计划,完全是两个概念。
郑耀先抬起头,看向李云龙,说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步。
“第四步,中心开花。”
“当敌人的注意力被东侧吸引,通讯又被切断,陷入混乱时。”
“李团长,你再把你那一百多颗手榴弹,朝着指挥部扔过去。”
“然后,你的主力部队,从正面,发起总攻!”
“到那时,坂田联队群龙无首,阵脚大乱,你的冲锋,才不是送死,而是一把捅进敌人心脏的尖刀!”
整个山坡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郑耀先这个大胆而又精密的计划,给震住了。
李云龙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脸上的怒气,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佩服,最后,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坂田指挥部火光冲天,鬼子人仰马翻的景象!
“啪!”
李云龙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
他一把抓住郑耀先的胳膊,这次,用的力气里,全是激动。
“好!好计划!”
“他娘的,你真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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