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换上胡服的唐紫苏在镜前转了个身,锦绣胡服上的金线在灯下流光溢彩,与她平日素雅的风格大相径庭。
“记住,阿史那苏是突厥贵女,家道中落,凭一手刺绣技艺谋生。”胡姬为她整理着面纱,“突厥语你可会说?”
“会一些。”唐紫苏用突厥语回答,声音透过面纱显得有些朦胧。这是父亲从小请人教她的诸多技能之一,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胡姬满意地点头:“三日后进宫,你要在织造坊待上整整一日。期间会有太监巡视,宫女监工,切记言多必失。”
“我要在宫中找什么?”
“一个绣屏。”胡姬压低声音,“紫檀木框,绣着百鸟朝凤图,但左下角有一只孤雁逆飞。那是你父亲设在宫中的密枢,内有他留下的所有关于《江山万里图》的研究。”
唐紫苏心中一动:“父亲在宫中也有布置?”
“你父亲经营二十年,宫中怎会没有后手?”胡姬轻笑,“只是那绣屏所在之处,格外凶险。”
“在何处?”
“太液池畔的望仙台,武惠妃的寝宫。”
唐紫苏倒吸一口凉气。武惠妃是当今最得宠的妃子,其寝宫守备森严,外人难以接近。
“可有计划?”
胡姬从妆台暗格中取出一幅地图:“三日后是武惠妃寿辰,织造坊要送一批新绣品过去。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侍女慌张地敲门:“老板娘,察事厅的人来了,说要搜查逃犯!”
胡姬脸色微变,迅速将唐紫苏推向屏风后:“躲进去,无论如何不要出声。”
唐紫苏刚藏好,雅间的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胡老板娘,打扰了。”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奉厅主之命,搜查要犯。”
透过屏风缝隙,唐紫苏看见一个身着察事厅官服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
“王副厅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胡姬笑语盈盈地迎上前,“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王副厅主的目光在房中扫视:“有个重犯逃到了西市,有人看见进了胡玉楼。”
“哎哟,这可冤枉。”胡姬状若委屈,“我们这儿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哪敢窝藏逃犯?”
“是吗?”王副厅主踱步到屏风前,“那我怎么闻到一股...苏州绣线的香味?”
唐紫苏心中一紧。苏州绣线用特殊香料熏制,气味独特,没想到这人如此敏锐。
胡姬不动声色地挡在屏风前:“王副厅主说笑了,我们这儿西域香料浓重,哪闻得到什么绣线香?”
王副厅主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推向屏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楼下突然传来巨响,接着是众人的惊呼声:“走水了!走水了!”
王副厅主动作一顿,胡姬趁机道:“副厅主,楼下怕是出事了,您看...”
“搜!”王副厅主不为所动,执意要推倒屏风。
突然,窗口跃进一个黑影,剑光直取王副厅主后心!
“有刺客!”随行的察事厅官兵纷纷拔刀。
屏风后的唐紫苏看得分明,那黑影的身形...是李琰!
他果然没死。
混乱中,李琰与王副厅主过了几招,故意卖个破绽,跃窗而出。王副厅主立即带人追去。
胡姬快步走到屏风后,将唐紫苏拉起:“快走,这里不能呆了!”
“刚才...”
“是李琰声东击西。”胡姬塞给她一个包袱,“他在为我们创造机会。从现在起,你去永宁坊的青云观暂住,三日后直接进宫。”
“可是...”
“没有可是!”胡姬难得严厉,“记住,在宫中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要相信!”
唐紫苏被侍女从后门送走时,回头望了一眼胡玉楼。火势已被控制,但混乱仍在继续。李琰和胡姬,这两个立场微妙的人,却在暗中配合救她。
这长安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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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坊的青云观是一座不起眼的道观,香火稀疏,只有一个老道姑和两个小道童。
唐紫苏出示胡姬给的信物后,被安排住在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
夜深人静,她打开胡姬给的包袱。里面除了一些银两和换洗衣物,还有一本《大唐宫苑录》和一支特制的金簪。
书中有几页被特意折起,记载着望仙台的布局和守卫换班时间。金簪则内藏玄机——旋开簪头,里面是细如发丝的银针,浸过见血封喉的剧毒。
她正仔细研究宫苑图,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谁?”她捏紧金簪。
“故人来访。”熟悉的声音让她的心猛地一跳。
推开窗,李琰翻身而入。他仍穿着那身玄色劲装,只是左肩多了一道包扎的伤口。
“你受伤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关心的语气太过自然。
李琰却不以为意:“小伤。王成那条老狗的爪子倒是利得很。”
他在桌前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胡姬都安排好了?”
“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盟友。”李琰抿了口茶,“也是对手。”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唐紫苏蹙眉:“你能不能有一次把话说清楚?”
李琰放下茶杯,正视着她:“紫苏,你现在就像站在迷雾中,每个人都举着火把说要为你引路,但你怎么确定,他们不是在将你引向悬崖?”
“包括你吗?”
“尤其是我。”他苦笑,“我身处的位置,注定不能说真话,也不能说假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印章:“这个你收好。若在宫中遇到生命危险,去找内侍省太监高力士,出示此印,他可保你一命。”
唐紫苏接过印章,上面刻着“明月”二字。她想起父亲的书房里也有一方类似的印章,底下压着一首诗:明月照沟渠,知音世所稀。
“高力士也是‘针眼’的人?”
“他是陛下的人。”李琰意味深长地说,“而这世上,真心希望大唐安定的人不多,他是其中一个。”
窗外传来打更声,李琰起身:“我该走了。记住,三日后进宫,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
“等等。”唐紫苏叫住他,“我父亲的死,你真的没有责任吗?”
李琰的背影僵了一瞬:“我有责任,但不是我动的手。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不等她回答,他已跃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唐紫苏握着那枚印章,只觉重如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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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色未亮,唐紫苏已扮作胡女模样,来到皇城东侧的织造坊。
数十名绣娘整齐列队,接受太监的检查。轮到唐紫苏时,监工太监仔细核对了她的令牌和文书。
“阿史那苏?”太监挑眉,“胡人也懂刺绣?”
“家母是汉人,自幼教导。”唐紫苏用带着口音的官话回答。
太监打量她片刻,挥手放行:“进去吧,今日任务重,莫要偷懒。”
织造坊内,百余名绣娘正在忙碌。唐紫苏被分配到修补组,负责检查和完善即将送入各宫的绣品。
她一边工作,一边留意着那座传说中的绣屏。根据胡姬给的地图,望仙台在太液池中央,需要乘舟才能到达。
午时刚过,机会来了。织造坊主管吩咐:“惠妃娘娘宫中的绣屏需要熏香修补,谁愿前往?”
唐紫苏立即举手:“奴婢愿往。”
主管看她一眼:“你是新来的,认得路吗?”
“奴婢记性尚可,按图索骥应当无碍。”
主管想了想,递过一枚通行令牌:“速去速回,莫要冲撞了贵人。”
唐紫苏捧着熏香工具,低眉顺眼地走出织造坊。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她穿过重重宫阙,向着太液池方向走去。
皇宫比地图上显示的更加宏伟,朱墙金瓦,飞檐斗拱,巡逻的禁军步伐整齐,处处彰显着皇家的威严。
就在她即将到达太液池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她:
“前面的宫女,站住!”
她心中一紧,缓缓转身。叫住她的是个身着女官服饰的中年女子,面容严肃。
“你是哪个宫的?怎么从未见过?”
唐紫苏垂首:“奴婢是织造坊的绣娘,奉旨去望仙台修补绣屏。”
女官绕着她走了一圈,突然伸手掀开她捧着的熏香盒盖:“织造坊何时用得起这等名贵的龙涎香?”
唐紫苏暗叫不好。胡姬准备的熏香确实过于名贵,与绣娘身份不符。
就在她思索对策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沈尚宫何必为难一个小绣娘?”
唐紫苏抬头,看见一个身着袈裟的尼姑缓步走来。她约莫四十年纪,眉目清秀,气质出尘,手中捻着一串佛珠。
沈尚宫脸色微变:“慧明师太。”
唐紫苏心中巨震——这就是周明临终前要她找的慧明师太,也是胡姬警告她要远离的人!
慧明师太走到唐紫苏面前,深深看了她一眼:“这熏香是武惠妃特意吩咐的,沈尚宫有异议?”
“不敢。”沈尚宫立即低头,“下官告退。”
待沈尚宫走远,慧明师太才转向唐紫苏:“唐姑娘,久仰了。”
唐紫苏强作镇定:“师太认错人了,奴婢是阿史那苏。”
慧明师太轻笑:“在贫尼面前,何必伪装?周明临终前,应该告诉过你来找我。”
“奴婢不知师太在说什么。”
“谨慎是好事。”慧明师太点头,“但过分的谨慎,会让你错过重要的线索。”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绣帕,上面绣着熟悉的璇玑针法:“这个,你应该认得。”
唐紫苏瞳孔微缩——这针法,与《江山万里图》如出一辙!
“随我来。”慧明师太转身走向一条小径,“你想知道的真相,就在前方。”
去,还是不去?唐紫苏望着慧明师太的背影,脑中闪过所有人的警告。
最终,她迈出了脚步。
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真相,她都决定一探究竟。因为在这座深宫中,被动等待,才是最危险的选择。
太液池的波光在前方闪烁,如同一面照见人心的明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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