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周六,阳光明媚。
秋日的天空被洗得湛蓝,几缕云丝懒洋洋地挂着,空气里满是干燥清爽的草木香。
陈锋没有去惊扰院里的清静。
他推着那台墨绿色的“长江750”,在胡同口找了个开阔地,开始进行细致的保养。
柔软的棉布拂过冰冷的金属烤漆,将一夜凝结的薄露和微尘拭去,露出其下深沉厚重的光泽。车头的镀铬件被他擦得能映出人影,每一个螺丝,每一根辐条,都恢复了它们出厂时的峥嵘。
他干活时专注而沉默,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精确。这台钢铁猛兽,是他身份的延伸,是他力量的具象化。昨天,它承载着雷霆万钧的警告,今日,它将被赋予温情。
他打开边斗,将里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军绿色毛毯。毛毯的质地柔软,带着一股阳光和干净织物的味道,将边斗内冰冷的铁皮彻底隔绝,变成了一个温暖舒适的巢。
一切准备就绪。
他跨上摩托,脚下猛地一踩,引擎发出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咆哮,宣告着它的苏醒。
摩托车的轰鸣声在狭窄的胡同里激起回响,穿过灰砖青瓦的屋檐,抵达了林雪家所在的小院。
林雪早已等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款风衣,样式朴素,但裁剪得体,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领口露出里面浅蓝色衬衫的一角,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被风吹起,拂过光洁的额头。
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到陈锋和那台威风凛凛的摩托车,眼里的光亮又盛了几分。
“都收拾好了?”
陈锋点点头,拍了拍铺着毛毯的边斗。
“专座。”
林雪的笑容更深了,她没有丝毫犹豫,提着裙摆,姿态轻盈地坐了进去。柔软的毛毯包裹着她,隔绝了秋日的凉意,只剩下温暖和安心。
引擎再次轰鸣。
摩托车化作一道移动的风景,穿过京城的街巷。林雪坐在边斗里,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景物,脸上是藏不住的甜蜜。
这是一种新奇而又大胆的体验。
路人的目光纷纷投来,有羡慕,有惊奇,也有探究。但这一切,都无法影响边斗里那个被幸福包围的女孩。
当摩托车驶入南锣鼓巷,最终停在95号院门口时,那标志性的轰鸣声,再一次宣告了陈锋的回归。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要正式将林雪介绍给何雨柱和何雨水。
这不是简单的见个面,吃顿饭。这是陈锋在向这个院子,向他认可的家人,宣告自己未来家庭的雏形。这是他重塑人生的重要一步,是他为自己在这个时代建立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情感堡垒。
他没有选择去那些需要粮票和身份的国营饭店。
他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网兜,另一只手牵着林雪,走进了院子。
网兜里,是他在友谊商店用外汇券换来的“洋玩意儿”。
散发着独特麦香和酸味的巨大面包——苏联大列巴。
包装精美,印着看不懂的俄文的红菜汤罐头。
还有几块用亮闪闪的锡纸包裹着的,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进口巧克力。
午餐的地点,就设在中院的东耳房里。
陈锋那间小小的,刚刚有了些生活气息的屋子。
一张小方桌,几样简单的菜肴。红菜汤被倒进搪瓷盆里加热,散发出浓郁的番茄和牛肉香气。大列巴被切成厚片,摆在盘子里。
林雪的到来,让这间简陋的耳房瞬间明亮起来。
她的温柔,她的大方,她身上那种无需言语就能感受到的书卷气,迅速俘获了何雨水的心。
这个十来岁的女孩,在经历了生活的种种磨难后,内心敏感而早熟。她能清晰地分辨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林雪没有居高临下的客套,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她只是很自然地坐在何雨水身边,就像一个邻家的大姐姐。
她将一块珍贵的巧克力剥开锡纸,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本体。
她没有自己吃,而是轻轻递到了何雨水的面前。
“尝尝看,这个味道很特别。”
何雨水愣住了。
她看着那块巧克力,又抬头看看林雪温柔带笑的眼睛。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到了眼眶。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块巧克力。
指尖触碰到巧克力的瞬间,女孩的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一种被珍视的喜悦。
她看向林雪,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嘴唇动了动,最终,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称呼,从她口中吐出。
“嫂子!”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林雪听到这个称呼,心头猛地一暖。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眼神明亮的女孩,仿佛看到了自己年幼的妹妹。
她温柔地伸手,摸了摸何雨水的头,笑着应了一声。
“哎。”
一个字,却包含了无尽的接纳与承诺。
相较于两个女孩之间迅速升温的融洽气氛,一旁的何雨柱则显得手足无措。
他局促地站在那里,一双在厨房里翻转腾挪、游刃有余的手,此刻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干净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可站在这位林雪同志面前,他依旧感到一种源自骨子里的不自在。
他没想到,陈锋的未婚妻,是这样的人物。
漂亮,已经不足以形容。
那是一种气质,一种教养,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是那种只看一眼,就知道是在优渥环境和书香门第里才能培养出的大家闺秀。
这种气质,让他这个红星轧钢厂后厨的大师傅,觉得自己像个刚从乡下来的,笨手笨脚的粗人。
林雪察觉到了他的窘迫。
她没有点破,而是将话题自然地引开。她毫无架子,温和地询问何雨水的学习情况,问她哪一门功课最吃力。
当听到何雨水说有些数学题搞不懂时,林雪立刻笑着说。
“那正好,我大学就是学理科的。以后你有空,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给你辅导。”
这个提议,让何雨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对这位未来的嫂子,瞬间从喜爱变成了崇拜。
陈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林雪用她的智慧和温柔,轻易地化解了尴尬,赢得了何家兄妹的心。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这个家的核心,已经初步建立。
他嘴边噙着微笑,看向依旧有些拘谨的何雨柱,开口提议。
“何师傅。”
“哎,陈同志,您说。”
何雨柱立刻站直了身体。
“我这摩托车,平时也不能总放在院里当摆设。明天,咱们别在城里呆着了。”
陈锋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感染力。
“我开摩托车,带上你们,也带上雪儿,咱们去西山郊游。找个安静的地方,野餐,怎么样?”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
“就当是……给大家换个心情。”
西山郊游。
野餐!
这两个词,在这个物质和精神生活都相对匮乏的年代,仿佛带着魔力。
它们代表的不仅仅是一次出游,更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属于画报和电影里的浪漫与奢侈。
何雨柱和何雨水听到这个提议,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尤其是何雨柱,他刚才还满心的局促和自卑,此刻全被巨大的惊喜冲得无影无踪。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因为太过激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用尽全身力气,连连点头。
那用力的幅度,仿佛要把自己的脖子点断。
当天晚上,何雨柱和何雨水回到自己的屋里,久久无法平静。
兄妹俩看着桌上那块何雨水宝贝一样,只舍得舔一舔,还没吃完的巧克力,兴奋得在床上翻来覆去。
窗外月光如水,屋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们知道,陈锋这个新邻居,这个被妹妹一声“哥”叫住的男人,是真的把他们当成了家人。
他带来的,不仅仅是那些稀罕的吃食,不仅仅是一次郊游的许诺。
他带来的,是一种被尊重的感觉,是一种对更好生活的向往和希望。
是对他们兄妹俩,在这个冰冷大院里,最缺失的尊严的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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