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许大茂的猜测,分毫不差。
他所剖析出的那些阴暗算计,比起易中海内心翻涌的真实毒汁,甚至还要稍显几分“温和”。
时间,倒回今天白天。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斜斜地打在街道办陈旧的、泛着油光的木地板上,照出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
易中海背着手,迈着他那独有的、四平八稳的步子,踏进了办事处的大门。
他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厚笑容,那笑容的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是他多年来行走于街坊邻里与基层干部之间,无往不利的精良面具。
今天,他来摸底。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凭什么?
凭什么能住进那座让整个大院所有人都眼馋、肚子里冒酸水的独立跨院?
“马主任,忙着呢?”
易中海熟稔地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自来熟的热络。他的视线在办公室里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正埋头于报纸后面的身影上。
按照惯例,他这声招呼一响,马主任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
他会热情地起身,拉开椅子,泡上滚烫的热茶,再双手递上一根香烟,最后满脸堆笑地喊出一声毕恭毕敬的“易大爷”。
这是他应得的待遇。
可今天,一切都变了。
马主任的眼皮,甚至都没有从报纸的上方抬起一下。
他只是将手里的报纸翻过一页。
“哗啦。”
清脆的纸张摩擦声,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显得格外刺耳。
那声音,像一根无形的针,戳破了易中海脸上那张温厚面具的表层。
笑容,出现了一瞬间无法控制的凝滞。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自己动手,拉了把冰冷的木椅子,在马主任那张斑驳的办公桌对面坐下。
他要维持住自己“一大爷”的体面。
“马主任,这不是院里来了个新邻居嘛。”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充满了关怀与责任感。
“叫陈锋,住进后院那个独立跨院了。我寻思着,作为院里管事大爷,总得了解一下新同志的情况,以后也好帮助同志,开展工作不是?”
他把话说得冠冕堂皇。
滴水不漏。
桌子后面的马主任,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报纸叠好,每一个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然后轻轻放在桌角。
他端起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拿起杯盖,开始一下,一下地,撇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呲啦……”
“呲啦……”
杯盖的边缘与搪瓷杯壁摩擦,发出的声响尖锐,令人牙酸。
这声音在易中海的耳膜里反复刮擦,让他胸口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
马主任足足撇了半分钟,才终于将杯子送到嘴边,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喉咙滑下。
他舒坦地哈出一口浓重的白气,这才将视线懒洋洋地投向对面的易中海。
那眼神,变了。
不再是过去的尊敬与热情。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疏离,甚至还藏着一丝冰冷的警告。
“老易啊。”
马主任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不是我说你。”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在桌角磕了磕。
“咔哒”一声,他用火柴点燃,却完全没有要分给易中海一根的意思。
青白色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薄而出,模糊了他镜片后面的表情。
“有些事,不该你打听的,就别瞎打听。”
易中海的心,咯噔一下。
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凉,顺着他的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
紧接着,又有一股热血,“嗡”地一声直冲头顶,他的脸颊两侧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马主任那双透过烟雾看过来的眼睛,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漠与轻蔑。
“陈锋同志,那是什么人?”
马主任的声音刻意压低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故弄玄虚的郑重。
“那可是市局林副局长,亲自打电话过来过问的红人!”
“是咱们轧钢厂的杨厂长,亲自拍板特批,当成宝贝疙瘩一样,从外地高薪引进来的贵客!”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被重锤狠狠地砸进易中海的胸口。
林副局长?
杨厂长?
这两个名字,对于他易中海而言,是需要仰望到脖子发酸,连在梦里都不敢轻易念叨的通天人物。
而那个叫陈锋的年轻人,那个住进他眼皮子底下的毛头小子,竟然能同时得到这两尊大佛的青睐?
马主任看着易中海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嘴角不易察觉地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将烟灰漫不经心地弹在地上,用皮鞋的脚尖狠狠碾了碾。
他慢悠悠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啊,安安分分当你的八级钳工,管好你院里那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不是敲打。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句话,是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瞬间扎穿了易中海数十年来精心维持的“一大爷”的尊严。
把他那点可怜的、视若珍宝的体面,撕得粉碎,扔在地上,再用脚尖狠狠地碾压。
易中海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说不出一个字,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街道办大门的。
他只知道,当后背再次被午后的阳光照射时,那股本该温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灼人的刺痛。
胸中那股被羞辱的怒火,非但没有被马主任那盆冷水浇灭,反而像是被泼上了一勺滚油!
轰!
瞬间燃烧得更加旺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为什么?
因为嫉妒!
是那种足以将人心烧成焦炭的,疯狂的嫉妒!
更是因为恐惧!
一种对自己地位即将崩塌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易中海,在这95号院里算计了一辈子,经营了一辈子!
他熬了多少年,才从街坊邻里口中,换来一句毕恭毕敬的“一大爷”!
他享受这种被人需要、被人仰望的感觉。
他享受自己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家鸡毛蒜皮的命运,享受秦淮茹那一家子对自己感恩戴德、言听计从的绝对掌控感。
可这个陈锋,他才来了几天?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凭什么?
他凭什么一来就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荣光?
凭什么连街道办的马主任,都要对他卑躬屈膝,反过来给自己这个管事大爷脸色看?
易中海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个院子长达数十年的掌控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地流失。
这让他无法容忍!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的步子踩得又重又急,青石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路边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在他那张阴沉得要滴出水来的脸上明明灭灭。
恐惧与嫉妒,在他的脑海中疯狂交织,撕扯着他的神经。
最终,却催生出一个无比阴狠的念头。
他停下脚步,猛地抬起头。
眼底深处,那抹因羞辱而起的慌乱与愤怒,已经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锁定猎物般的冰冷与残忍。
他发现了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将陈锋这个天之骄子,狠狠踩在脚下,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机会!
在他看来,陈锋越是“红”,背景越是深厚,就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必须“爱惜羽毛”!
他必须在乎所谓的“影响”!
“市局的红人?”
易中海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酷至极的弧度,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杨厂长的贵客?”
哼!
越是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就越是害怕一样东西——“群众的意见”!
一个堪称绝妙的计划,在他那颗被嫉妒烧得滚烫的脑子里,迅速成型,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他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就是要利用“全院大会”这个形式,这是他的主场,是他权力的象征!
他就是要用“集体主义”这个谁也无法反驳的大义名分,来铸造一条道德的锁链,死死地捆在陈锋的身上!
他就是要站上“帮助困难邻居”这个最高的道德制高点,来对陈锋进行公开的审判!
你陈锋不是干部吗?
好啊!干部就应该带头响应集体号召,为人民服务!
你陈锋不是专家吗?
太好了!专家就更应该有奉献精神,不能只顾着自己住大院子享受!
易中海甚至已经能预见到全院大会上的那一幕。
只要他把“帮助贾家”的提议抛出来,全院的目光都会像探照灯一样,瞬间聚焦在陈锋身上。
只要那个年轻人敢从嘴里蹦出一个“不”字……
呵呵!
他易中海,立马就能当着全院所有人的面,给他扣上一顶顶沉重得能压死人的大帽子!
“脱离群众”!
“搞特殊化”!
“生活作风腐朽,不顾邻里死活”!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自己多费口舌。
贾张氏那个老虔婆,只需要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那么一哭一嚎。
二大爷刘海中,只需要端着官腔,来一次义正言辞的“官方宣判”。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