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曹正淳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道册封江玉燕为妃的圣旨,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
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血色褪尽,变得如同宣纸一般苍白。皇帝的声音明明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骨髓的寒意,让他这位权倾朝野的东厂督公,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赤裸地站在冰天雪地之中。
威胁。
前所未有的威胁。
一个没有情感、没有软肋、只对皇帝效忠的魔头,将成为悬在他头顶最锋利的刀。
他必须做点什么。
可他又能做什么?
皇帝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是一种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绝对自信,任何反对,都将被视为忤逆,下场只有一个。
曹正淳喉结滚动,干涩的咽喉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将头埋得更低,那佝偻的背影,写满了恐惧与无力。
就在这御书房内压抑的气氛浓重到凝成实质之时,那悬于天穹之上的金榜,再次发生了异动。
原本笼罩着江玉燕的邪异魔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凛冽、肃杀,带着金戈铁马的铮鸣,带着冰原冻土的酷寒,仿佛有百万铁甲列阵于前,那股扑面而来的铁血杀伐之气,瞬间冲散了御书房内所有的阴谋与算计。
朱厚照那噙着冷笑的嘴角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穿透殿宇,望向天际。
曹正淳也仿佛找到了一个喘息的出口,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那金色的画卷。
金榜的视线,如同带着寒意的风,蓦地转向了离阳王朝的北凉之地。
那里常年风雪交加,一片苍茫。
但此刻,画面之中,一股铁血之气冲霄而起,几乎要将那漫天风雪都染成血色。
肃杀的背景之下,一行新的金色大字缓缓浮现,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潜龙榜第十七名——北凉都护,白衣兵仙,陈芝豹!】
画面流转。
一个身影,自风雪中走出。
他身着一袭白袍,纤尘不染,在那灰暗的天地与血色的战场背景之间,白得刺眼,白得令人心悸。
他手中提着一杆长枪。
枪名梅子酒。
枪身暗沉,却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锋锐,与他那一身白袍形成了最极致的对比。
男人的面容冷峻,线条如同刀削斧凿,一双眼眸深邃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却又仿佛藏着一片尸山血海。那是常年于生死一线间搏杀,才能磨砺出的眼神。
金榜的画面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将他最震撼的一幕,展现在了九州所有人的面前。
单枪匹马。
冲阵!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敌军军阵,铁甲森森,刀枪如林。
而他,就是那唯一的白色。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杀戮。
他的枪,快到突破了肉眼能够捕捉的极限。
每一次刺出,都带起一串血珠。
每一次横扫,都清空一片空间。
他的身形在万军丛中穿梭,白袍翻飞,却不见半点血污沾染。他的枪法精准到了毫厘,每一击都落在敌人最脆弱的咽喉、心口。
敌将怒吼着前来阻截,可在那杆名为梅子酒的长枪面前,所谓的悍勇,不过是笑话。
枪出,人倒。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坠马的尸体,便毫发无伤地从那尸山血海中走了出来,身后,是一条由尸体铺就的道路。
白衣犹雪,长枪依旧。
这便是白衣兵仙。
他不仅武功盖世,更精通兵法韬略,以弱胜强、以少胜多是家常便饭。
在三十万北凉铁骑之中,他的威望,仅在那位一手缔造了北凉的北凉王徐骁之下。
因此,他还有一个称号。
“小人屠”。
画面一转,金榜毫不留情地剖开了这位兵仙的内心。
那是一片矛盾的深渊。
画面中,他站在北凉的城头,俯瞰着城中万家灯火,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情。他深爱着这片土地,愿意为守护这里的百姓流尽最后一滴血。
但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了北凉王府。
世子徐凤年那副纨绔不堪、游戏人间的模样,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陈芝豹的眼神,瞬间从温情化为了冰冷的失望。
那失望,如同最致命的毒药,在他心中日复一日地滋生、发酵,最终,酝釀出了一种无比危险的野望。
金色的字幕,冷酷地将这份野望公之于众。
【其有取而代之之心,自认,唯有己身,方可承北凉衣钵!】
……
离阳王朝,太安城。
皇宫深处。
离阳皇帝赵淳看着天穹金榜上那一行字,原本平静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随即,一丝阴狠的精光在他眼中爆开。
“陈芝豹……徐骁!”
赵淳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得意的、残忍的弧度,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显得格外瘆人。
“好!好一个金榜!”
“朕正愁无法离间你们北凉的君臣父子,这份‘礼物’,送得真是时候!”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那股压抑已久的帝王之威轰然爆发。
“传朕旨意!”
“北凉都护陈芝豹,功勋卓著,特晋封为兵部尚书,即刻赴京上任,不得有误!”
这道旨意,如同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北凉的心脏。
明升暗降!
他就是要用这兵部尚书的虚名,来引诱陈芝豹,来试探陈芝豹,更要让徐骁亲手处理这颗被引爆的炸弹!
他要让这对本就心存芥蒂的“义父子”,彻底反目成仇!
……
北凉。
王府之内,一片死寂。
那位曾马踏六国,令天下闻风丧胆的老北凉王徐骁,此刻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盏。
那只不知签发了多少道军令、取走了多少人性命的手,此刻竟有些不稳。
酒盏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却仿佛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他当然知道陈芝豹是北凉最锋利的剑,有他在,北凉战无不胜。
可他也知道,这把剑,随时可能反噬其主。
一旦陈芝豹反了,北凉这艘摇摇欲坠的大船,将瞬间万劫不复。
这个秘密,他一直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
可现在,金榜将这一切,赤裸裸地掀开了。
他与陈芝豹之间那点本就脆弱的君臣情分、父子情义,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
北凉的局势,因这一个排名,变得岌岌可危。
……
遥远的大明,紫禁城。
御书房内。
朱厚照看完了陈芝豹的全部情报,那双掌控一切的眼眸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武可上阵杀敌,文可运筹帷幄。”
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声响。
“此人,是真正的将才。”
他提起御笔,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陈芝豹。
字迹笔走龙蛇,带着一股吞吐天下的霸气。
“若北凉内乱,我大明,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他的目光深邃,脑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甚至……”
朱厚照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笑容比之前算计江玉燕时,更加冰冷,也更加兴奋。
“可以尝试拉拢。”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以我大明国力,许他一个‘灭离阳而封王’的承诺,他这等野心滔天之辈,没有理由不心动。”
朱厚照的视线,落在了殿中一道不起眼的阴影处。
“青龙。”
“派人去一趟北凉。”
“给朕,与这位白衣兵仙,建立一条最隐秘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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