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冰帝学园的网球部,在之后的好几天里,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低气压之下。
那道被撕裂的铁丝网,如同一张狰狞的巨口,无声地嘲笑着所有人的骄傲与不甘。
迹部曾试图找人修复,但维修工人看到那平滑如切割、向外翻卷的断口时,只是惊骇地连连摇头,说这绝非人力所能及,拒绝了这份工作。
恐惧,如同无形的藤蔓,缠绕在每个部员的心头。
曾经喧闹的球场变得针落可闻,少年们挥拍的动作都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迟疑。他们会下意识地避开宗神一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仿佛那里残留着某种禁忌的领域。
凤长太郎的精神在医务室休养了两天才勉强恢复,但自那之后,他再也没能拿起过球拍。只要一握住拍柄,那道撕裂了他世界观的黄光就会在眼前闪现,让他浑身冷汗,不住地颤抖。
宗神一对此漠不关心。
冰帝的骄傲、部员的恐惧、迹部的烦恼,于他而言,不过是脚下激起的几粒尘埃,甚至不值得他为之驻足。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现代工业流水线上生产出的碳素球拍,在他手中,脆弱得同一折即断的枯枝。那份灌注其中的“剑意”,并非凡物所能承载。
他需要一把足够“坚韧”的兵器。
几天后。
东京,旧城区。
这里是繁华都市被遗忘的背面,是光鲜亮丽之下的腐烂疮疤。
汽车鸣笛与金融中心的钟声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水滴从生锈水管滴落的单调声响,以及从廉价酒馆里传出的醉汉的嘶吼。
空气中,一股混杂着垃圾发酵的酸腐、劣质酒精的辛辣与阴沟湿霉的复杂气味,蛮横地钻入鼻腔。
街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两侧的楼房挤压着天空,只留下一线灰白。墙壁上层层叠叠,涂满了色彩混乱、内容低俗的涂鸦,如同城市皮肤上溃烂的纹身。
早川凛的眉头紧紧蹙起,他一身笔挺的制服与此地格格不入。他始终保持着落后宗神一一步的距离,身体微微紧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将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都隔绝在外。
“少爷,这里的环境……实在不适合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厌恶。
“无妨。”
宗神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皮鞋踩在湿滑油腻的地面上,却没有沾染半点污渍。
“有时候垃圾堆里,也能翻出不错的东西。”
他的神色淡漠如初,仿佛不是行走在贫民窟,而是在巡视自家的后花园。这种极致的傲慢,源于一种凌驾于一切环境之上的绝对自信。
就在他们经过一条幽深死寂的胡同巷口时,一阵压抑的击打声和痛苦的闷哼,突兀地刺破了这片颓靡的宁静。
砰。
是肉体撞击墙壁的闷响。
“别……别打了!钱给你!都给你!”
一个带着哭腔的、充满恐惧的求饶声响起。
宗神一的视线并未偏移,这种低级的暴力冲突,甚至无法在他的心湖中激起一丝涟atan。
他本打算就此走过。
巷子里,几个穿着其他学校制服的学生蜷缩在地上,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微微抽搐。他们将身上所有的零钱、钱包,全部颤抖着堆在了地面上。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身影。
那少年留着一头怪异的、仿佛违背了地心引力的发型,脸色是一种缺乏日照的惨白。但裸露在外的臂膀,肌肉线条却异常精悍,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
他的双眼,燃烧着野兽般的暴戾与不驯。
亚久津仁。
“切。”
亚久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啐音,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可怜的钞票和硬币。
“只有这么点吗?废物!”
他抬起脚,将旁边一个被喝空的易拉罐狠狠踢飞。
然后,他再次挥拳。
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完全是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和千百次街头斗殴磨练出的本能。每一拳,每一脚,都奔着让对手丧失抵抗能力而去,充满了纯粹到极致的暴力美学。
宗神一依旧没有理会。
然而,那个被踢飞的铝制易拉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撞在对面的墙壁上。
“铛!”
一声脆响。
易拉罐反弹,罐口残留的几滴浑浊污水,在空中溅射开来,不偏不倚地,正好飞向宗神一身侧的早川凛。
早川凛的反应极快,身体只微微一侧,便让那几滴污水落在了空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狼狈。
但这依然触犯了某种禁忌。
宗神一的脚步,停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投向了那条阴暗的巷子。
他迈步,走了进去。
“喂。”
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巷子里所有的声音——包括那几个学生的哀嚎和亚久津粗重的喘息。
巷子里的暴力,戛然而止。
亚久津停下了高高扬起的拳头,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凶狠如独狼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
他上下打量着宗神一。
干净,整洁,气质卓然。
这是一个与这条肮脏巷子完全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
“啊?”
亚久津的嘴角咧开一个凶恶的弧度,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你又是哪根葱?想死吗?”
宗神一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亚久津的脸上。
那是一种俯瞰的眼神,一种注视着路边对着自己狂吠的流浪狗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被挑衅的恼火,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他笑了。
“野狗抢食的画面虽然无趣,但既然弄脏了我的路……”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亚久津的耳膜上。
“喂,野狗,要不要把你抢来的钱分一半,当作过路费?”
野狗。
这个词,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无比地刺进了亚久津仁内心最深处、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最厌恶被人用规则束缚,最痛恨被人居高临下地审判。
而眼前这个男人,用最平静的语气,犯下了他所有的禁忌。
“混蛋!”
轰!
亚久津大脑中的理智之弦,瞬间崩断!
暴怒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吞噬了他的一切。他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放弃了地上那几个已经毫无价值的猎物,整个身体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猛地扑向宗神一!
惊人的爆发力与身体柔韧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地面被他一脚蹬裂,身体在半空中舒展,一记撕裂空气的高位侧踢,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宗神一的咽喉!
这一脚,快!
这一脚,准!
这一脚,狠!
足以将一个成年人的颈骨直接踢断!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一击,宗神一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他能清晰地看到亚久津因为暴怒而充血的眼球,看到他脚尖的运动轨迹,听到空气被撕开的尖啸。
直到那蕴含着恐怖力道的脚尖,即将触碰到他喉结皮肤的最后一刹那。
他才动了。
身体微微一侧。
那不是躲避。
是——合气道·四方投。
宗神一的手,如同凭空出现一般,鬼魅般地搭上了亚久津的脚踝。
没有发力,没有格挡。
他的手掌只是那么轻轻一搭,顺着亚久津那狂暴无匹的冲势,指尖微动,手腕一转。
一推。
一引。
一股无法抗拒的、螺旋上升的引导力瞬间从脚踝传遍亚久津全身。
“趴下。”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神明的敕令。
砰!
借力打力。
亚久津那原本凶猛无比、一往无前的冲势,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他全身的力量都被那只手巧妙地引导、偏转、反作用于自身。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狠狠地、重重地被拍在了旁边那满是污水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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