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民国二十年,九月。
北国的秋风,带着一股子刮骨的寒意。
风里卷着干枯焦黄的落叶,混着从关外吹来的沙尘,一遍遍抽打在榆关古老斑驳的城墙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城楼指挥部内,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窗户被风吹得“咣当”作响,每一次撞击,都让屋内的几十名奉军军官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抖。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过血的汉子,此刻却个个面色铁青,右手死死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色。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指挥部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用发油梳得锃亮,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油腻的光。
来自南京的特派员,赵立本。
他的手里,正神经质地挥舞着一张电报纸,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攥得起了毛。
“苏战!”
赵立本的嗓音尖利,像是指甲划过铁皮,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唾沫横飞,那张常年养尊处优、不见风霜的白脸上,此刻因激动而涨起一层病态的红晕。
“你还要我重复几遍?这是死命令!委员长和少帅共同下达的死命令!”
他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将手里的电报纸戳到主位上那个男人的脸上。
“‘为免事态扩大,力求和平解决,任何驻军不得抵抗,违者军法从事’!”
赵立本一字一顿地嘶吼,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听懂了吗?把枪交了!把城门开了!撤到关内去!这是为了邦交!为了大局!”
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战,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去看那张近在咫尺的电报,而是直直地看向赵立本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剑眉之下,星目之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的火焰。他的面容冷峻,线条如同刀劈斧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戎装穿在他身上,没有半分臃肿,反而透出一股即将出鞘的利刃才有的锋锐与危险。
作为一个身负秘密的穿越者,苏战的脑海中,正反复回荡着一个日期。
明天。
九月十八日。
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赵立本口中的“和平解决”,代价是什么。
这一退,退掉的不是一座榆关。
是整个东四省万里河山!
这一退,退掉的不是一支军队的驻防。
是三千万同胞十四年的血泪与哀嚎!
这一退,将开启一个民族最黑暗、最屈辱的篇章!
“邦交?大局?”
苏战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冷的铁石缝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让在场所有人都背脊发凉的血腥气。
“把祖宗用命换来的国门,拱手让给外人。”
“让小鬼子的刺刀,架在关外几千万父老乡亲的脖子上。”
苏战的视线扫过赵立本,又缓缓扫过自己麾下的每一个军官。
“这就是你们嘴里,所谓的大局?”
赵立本被他那双野兽般的眼睛盯得心头发毛,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但一想到自己身后站着的是南京和奉天两尊大佛,他的腰杆又瞬间硬了起来。
他发出一声夹杂着鄙夷的冷笑。
“苏旅长,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他刻意加重了“天职”二字的读音,脸上浮现出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怎么?你想抗命?你想造反?”
“还是说,你这个独立混成旅的旅长,你这顶乌纱帽,不想要了?”
“乌纱帽?”
苏战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咧开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
他很高,接近一米九的身材在普遍营养不良的年代里,如同一座铁塔。随着他的动作,身下的木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脚上的牛皮军靴,重重地踩在铺着木板的地面上。
“咚。”
沉闷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停跳了一瞬。
他开始走向赵立本。
一步。
又一步。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战鼓擂在众人的胸口,沉重,压抑,带着山雨欲来的狂暴。
“老子这条命都可以不要。”
苏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觉得,我还在乎一顶破帽子?”
“你……你站住!你要干什么?”
赵立本脸上的傲慢和讥讽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惶。他看着如同史前凶兽般逼近的苏战,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
他色厉内荏地尖叫:“我可是特派员!我代表的是南京!我代表……”
“你也配代表炎黄?”
苏战的低吼打断了他。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乍现!
苏战拔枪的动作,快到极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手臂带出一道凝实的残影。
腰间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坚硬,不带任何感情地,死死抵在了赵立本光洁的额头上。
“咯!”
那是枪口撞上头骨的声音。
冰冷的金属触感,成了压垮赵立本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下,迅速浸湿了脚下的地板,刺鼻的骚臭味瞬间在压抑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苏旅长!别……别冲动!”
赵立本的双腿抖得如同筛糠,牙齿上下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有话……有话好说!我是为了和平……为了和平啊……”
“去地底下,跟我们的列祖列宗,解释你的和平吧!”
苏战的眼神里,再无一丝波澜。
“砰!”
枪声,清脆,决绝。
在狭小的指挥部内炸开,震得每个人都耳中嗡鸣。
赵立本的后脑,猛地爆开一团绚烂而罪恶的血花。
他那双写满惊恐与不信的眼睛骤然瞪大,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麻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
尸体砸在地板上,死不瞑目。
温热的鲜血,溅了苏战满脸。
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更没有去擦拭。
他就这么站着,任由那腥热的液体顺着他冷硬的脸部轮廓滑落,滴答,滴答,落在赵立本尚未冷却的尸体上。
那眼神,冰冷,漠然,仿佛刚刚只是碾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整个指挥部,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喘息声,心跳声,全都消失了。
所有军官都石化在原地,瞳孔因为极致的惊骇而缩成了针尖。
枪杀特派员!
这在任何时代,都是捅破天的弥天大罪!
“旅……旅长……这……”
苏战身旁的参谋长嘴唇哆嗦着,面无人色,几乎站立不稳。
苏战猛地转身。
他抬起脚,一脚重重地踩在赵立本圆睁着双眼的脸上,将那张死不瞑目的面孔踩得深深陷入了地板。
他的目光如出鞘的钢刀,带着淋漓的血气,扫过麾下每一个部将的脸。
“都给老子听好了!”
苏战的怒吼,如同受伤的猛虎在咆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
“小鬼子的屠刀已经磨得锃亮,下一秒就要砍到我们爹娘妻儿的脖子上!”
“这群只会摇笔杆子、喝洋墨水的狗日文官,还在他娘的做着和平的春秋大梦!”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决绝。
“他们想跪,想当亡国奴,老子苏战不跪!”
“从现在起,我独立混成旅,脱离南京与奉天的一切指挥!”
“天塌下来,有任何罪责,老子苏战一个人顶着!”
他猛地挥动手中的勃朗宁手枪,枪口遥遥指向窗外,指向那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苍茫大地。
“传我命令!”
“凡在我防区之内,再敢言‘不抵抗’三字者,杀无赦!”
“动摇军心、蛊惑将士者,杀无赦!”
“临阵脱逃、背弃同胞者,杀无赦!”
苏战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全军!进入一级战备!”
“只要小鬼子敢踏过边境线一步,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短暂的死寂之后。
被压抑到极致的血性,在这些关东汉子的胸膛中轰然引爆!
那是被屈辱、憋闷、愤怒浇灌了太久之后,终于冲破堤坝的滔天巨浪!
那是一群不想当亡国奴、不想被后世子孙戳着脊梁骨骂的军人,最原始、最决绝的怒吼!
“是!!”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几乎要掀翻整个榆关的城楼。
就在这一刻,在所有人的热血都燃烧到顶点的瞬间,苏战的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冰冷而没有丝毫感情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击杀卖国特派员,拒绝不抵抗命令,展现华夏军魂!”
“‘二战风云签到系统’正式激活!”
苏战脸上的血迹尚未干涸。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残忍的弧度。
小鬼子,你们的噩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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